两件换洗衣服。牙刷。充电线。移动电源。摺叠伞。车载手机支架。一包纸巾。一盒润喉糖。


    从衣柜最下层翻出一条厚围巾。不是颜曦之前给他的那条。是他自己的。


    他想了一下。又放回去。


    颜曦的那条围巾叠在枕头旁边。他把它拿起来。放进背包侧袋。


    手机震了。


    302群。


    【王强：等等等等。你们明天就走了？那今晚庆祝怎麽办？？？】


    【赵子轩：望江楼的包间我订了的。退不了。】


    【厉辰：你们去。我今晚收拾东西。】


    【王强：你连庆祝都不跟我们一起了？？？】


    【厉辰：回来请你们。】


    【陈默：样本#214。决策模式分析：当'室友社交需求'与'自驾准备'产生时间冲突时，厉辰选择后者的概率为100%。无异常。符合本学期总体趋势。】


    【赵子轩：说人话！】


    【陈默：他不去了。习惯就好。】


    厉辰把手机扔到床上。


    他蹲在地上检查背包。拉链。肩带。防水层。


    一样一样确认。


    晚上九点二十八。


    他拿起手机。


    这一次没有等到九点半。


    拨了出去。


    两声。


    「嗯。」


    颜曦的声音。


    「行李收好了？」


    「嗯。一个背包。」


    「我也是一个。」


    「你还带了什麽？」


    「防晒。墨镜。充电宝。零食。」


    「什麽零食？」


    「海苔杏仁。」


    厉辰的手捏紧了手机。


    「还有呢？」


    「一包牛肉乾。你在食堂撕牛肉乾的时候会先闻一下。你只闻喜欢的东西。」


    厉辰靠在床头。


    走廊窗外的风声灌进半开的门缝里。


    「颜曦。」


    「嗯。」


    「明天有海。」


    三秒。


    「我知道。你攻略第一页就写了。」


    「你看完了？」


    「四十七页。全看了。」


    「哪个部分最喜欢？」


    颜曦那边安静了七秒。


    「最后一行。」


    厉辰的手指摩着手机壳的边缘。


    「那行是临时加的。」


    「我知道。字间距比前面宽了零点五毫米。你犹豫过要不要删。」


    「没犹豫。」


    「你打字速度变慢了。我看了发送时间和字数。比你平时每分钟少了十二个字。」


    厉辰闭了一下眼。


    「你连打字速度都算。」


    「你的各项基准数据我都有。」


    「从什麽时候开始的？」


    四秒。


    「从你在食堂给我剥第一个茶叶蛋开始。」


    302寝室里很安静。三个室友出去了。望江楼。


    厉辰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明天七点。」


    「七点。」


    「晚安。」


    「晚安。厉辰。」


    「嗯？」


    「路上你负责导航。」


    「我知道。你说过了。」


    「我的意思是——」


    她顿了一下。


    「你指哪，我开哪。」


    电话挂了。


    厉辰握着手机坐了十二秒。


    他把闹钟调到五点五十。


    然后闭眼。


    枕边放着那条带她气息的围巾。


    五点五十。


    闹钟响了。


    厉辰睁眼。天还没亮。


    王强的呼噜声从上铺传下来。赵子轩翻了个身。陈默的被子蒙着头，纹丝不动。


    他起床。没开灯。


    洗漱。换衣服。深灰色冲锋衣。颜曦夸过的那件。


    背包检查了第二遍。


    手机。充电宝。移动支架。纸巾。润喉糖。海苔杏仁——路上的加购。围巾在侧袋。


    六点十五。


    他走出宿舍楼。


    十二月底的临江。天是铁灰色的。气温零下二度。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


    他走到校门口。


    便利店已经开门了。他进去买了两杯热豆浆，一个鸡蛋灌饼，一个原味三明治。


    三明治是颜曦的。她赶早路的时候只吃能单手拿着吃的东西。


    六点四十二。


    手机震了。


    【颜曦：出发了。】


    厉辰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提着早餐袋。


    左右看了一眼。


    六点四十八。


    保时捷的车灯从东门外的路口亮起来。


    远光。近光。切换了一下。


    车停在他面前。


    颜曦坐在驾驶座上。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凤簪别在右侧。


    她摇下车窗。


    冷空气涌进车内。


    「上车。」


    厉辰拉开副驾的门。把背包放到后座。早餐袋搁在中控台上。


    系安全带。


    「三明治。原味。你的。」


    颜曦扫了一眼纸袋。没有立刻拿。


    她先看了他一眼。


    从头到脚。


    「冲锋衣。」


    「嗯。」


    「上次也穿的这件。」


    「你说过还行。」


    颜曦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没怎麽睡？」


    「睡了五个半小时。」


    「你平时睡七个。」


    「昨晚闹钟定早了。」


    颜曦挂挡。踩油门。保时捷平稳地驶出临江大学东门。


    后视镜里，校门口的铁栅栏越来越小。


    厉辰调出手机上的导航。设定第一个目的地。


    「第一段高速一百二十公里。预计一小时四十分钟。第一个服务区在六十三公里处。需要停吗？」


    「不停。油加满了。」


    「那第二个服务区。九十七公里处。可以休息十分钟活动一下腰——」


    「厉辰。」


    「嗯。」


    「先把三明治拿给我。」


    他从纸袋里抽出三明治。撕开包装。递到她右手能够到的位置。


    颜曦单手接过去。咬了一口。


    「面包烤过了？」


    「热过。便利店的微波炉。三十秒。你不喜欢冷的面包。」


    颜曦嚼了两下。咽下去。


    「你的呢？」


    「鸡蛋灌饼。吃了两口了。」


    「在什麽时候吃的？」


    「等你的时候。」


    「站在外面吃的？」


    「嗯。」


    颜曦的右手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零下二度。」


    「冲锋衣防风。」


    「你的手不防风。」


    厉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确实有点发红。


    颜曦伸出右手。没有看他。手掌朝上，张开。


    厉辰的手覆上去。


    她的手心是暖的。车内暖风开了有一会了。


    她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力度不大。三秒。然后收回去。


    「手套。」


    「没带。」


    「背包里翻翻。后座左侧口袋。」


    厉辰回头。从她说的位置摸到一个纸袋。


    打开。


    一副深灰色的皮质手套。新的。还带着店里的包装纸。


    他拿出来。


    「什麽时候买的？」


    「昨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