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


    302群。


    【王强：他们今天的行程谁知道？？我要实时追踪！！】


    【陈默：根据厉辰此前发送的攻略pdf第17页，第二天行程为海宁至石塘镇。途经沿海省道。抵达后预计前往悬崖面馆用午餐。下午目的地为废弃灯塔。概率89%。】


    【赵子轩：你把人家的攻略背下来了？】


    【陈默：pdf有全文检索功能。不需要背诵。】


    【王强：厉辰！！！你到石塘了给我拍个悬崖面馆的照片！！我要发朋友圈假装自己也在旅游！！】


    厉辰没回。


    颜曦的拇指在他掌心画了一个圈。


    前方的路弯过一座山。


    弯过去之后，海重新出现了。


    比昨天的更蓝。


    「厉辰。」


    「嗯。」


    「你攻略里的面馆，限量三十碗，几点开门？」


    「十一点。但当地人说十点半就有人排了。」


    「那我们十点到。」


    颜曦松开他的手，把车速从九十提到一百一。


    省道在海岸线上弯了一个弧。


    阳光从挡风玻璃右侧斜射进来，照在颜曦握方向盘的手背上。


    厉辰把手套摘了，放在膝盖上。


    他注意到手套内侧的标签。


    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小字，蓝色签字笔。


    「别冻着。」


    颜曦的字迹。他之前没发现。


    厉辰把手套翻回正面，重新戴上。


    没有说话。


    颜曦目视前方，嘴角微微扬起。


    石塘镇在悬崖顶上。


    石头房子沿着海岸线排成一排。


    屋顶是灰色的，墙面被海风侵蚀得坑坑洼洼。


    像一排赌气蹲在悬崖边不肯走的老头。


    面馆在镇子最东边。


    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平房。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块黑板立在地上。


    粉笔写的字已经被风吹花了一半。


    「每日限三十碗。售完即止。」


    十点零八分。


    门口已经排了七个人。


    厉辰停好车。


    拉开车门，绕过去给颜曦开门。


    颜曦下车，看了一眼排队的队伍。


    「你的攻略写十点半开始排。误差二十二分钟。」


    「当地人比我算得准。」


    「也可能是你的数据样本不够大。」


    「下次我爬一千条评论再算。」


    「不用一千，三百就够了。你的爬虫筛选精度到那个量级误差会在五分钟以内。」


    厉辰看了她一眼。


    颜曦走到队伍末尾，站定。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向一边。


    凤簪在阳光下亮了一下。


    厉辰站在她外侧，面朝车道的方向。


    等了十几分钟。


    队伍没怎么动，面馆老板还没开门。


    颜曦靠在身后的石墙上，手揣在口袋里。


    她的目光扫过对面房屋的墙面。


    「你又在分析。」


    「外墙砌法是干垒石，没有砂浆。靠石块自重和摩擦力稳定结构。」


    「这种工艺至少有八十年。」


    「你能不能有一顿饭不分析建筑？」


    「不能。」


    厉辰从背包侧袋里掏出那包海苔杏仁。


    撕开，挑了一颗递到她嘴边。


    颜曦张嘴咬住，嚼了两下。


    「最后一包了。」


    「回去给你买。」


    「回去再说。」


    面馆开门了。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精瘦，光头。


    围裙上有油渍。


    「排好了啊！一桌最多四碗！不加面不加肉不打包！」


    队伍开始往前挪。


    厉辰和颜曦坐进靠窗的位置。


    窗外就是悬崖。


    往下看是海，浪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雾气。


    两碗面端上来。


    汤头清澈，面条筋道。


    上面卧着两块猪软骨，一小撮葱花。


    颜曦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


    嚼了三下，咽了。


    「汤底是猪骨和虾壳熬的。至少八个小时。」


    「你吃面也要分析。」


    「这不是分析。这是尊重手艺。」


    厉辰低头吃面。


    面确实好。


    汤鲜，面条的硷水味刚好。


    吃到一半，面馆门口有了动静。


    三个男人走进来。


    穿着随意，年纪二十出头。


    其中一个戴着银色耳钉，头发染成棕色。


    走路的时候肩膀晃。


    店里没位子了。


    三个人站在过道上往里面张望。


    棕发耳钉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桌，在颜曦身上停住了。


    厉辰正低头挑面碗里的葱花。


    他用筷子把葱花拨到碗边，然后继续吃。


    他没抬头，但他注意到了。


    那个人的视线停留时间超过了五秒。


    然后他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语速快，厉辰没听清内容。


    但语调的上扬弧度和同伴发出的笑声足以判断话题。


    颜曦也注意到了。


    她的筷子没有停，继续吃面。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棕色头发的男人推了旁边的人一下，走了过来。


    「美女。一个人吗？」


    颜曦正在喝汤。


    汤勺停在唇边，目光越过汤勺看了那人一眼。


    「不是。」


    「那你对面坐的是——」


    「我男朋友。」


    厉辰抬起头，放下筷子，看向那个人。


    没有表情，没有攻击性。


    只是看。


    棕色头发的男人和厉辰对视了一秒。


    他笑了。


    那种觉得对方不构成威胁的笑。


    「哥们。你女朋友长这么漂亮，你得看紧点啊。」


    厉辰没有说话。


    「我说兄弟，不是我说你——」


    那人的手已经伸出来了。


    方向是颜曦的肩膀。


    厉辰站起来的速度很快。


    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了一声。


    他没有挡那只手。


    直接打了出去。


    右拳。直线。


    出拳的距离不到四十厘米。


    拳面落在对方下颌偏左的位置。


    角度精确，发力点在腰胯。


    从脚底到拳面的力量传导链完整无损耗。


    棕色头发的男人在原地停了半拍。


    像是大脑还没处理完发生了什么。


    他往后退了一步。


    第二步的时候膝盖软了。


    第三步没有，因为他已经坐在了地上。


    面馆里安静了两秒。


    有人的筷子掉了。


    他身后的两个同伴反应过来了。


    一个往前迈了半步。


    厉辰转过身，眼神冷了下来。


    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盯着那两个人。


    迈出半步的那个人在那半步上定住了。


    他的脚缩了回去。


    地上的人扶着下巴，嘴里的血丝还没来得及擦。


    他想说什么，嘴张了两次。


    厉辰低头看他。


    「手。管不好就别伸。」


    声音不大，但面馆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地上的人爬起来。


    他的两个同伴过来架住他。


    三个人往门口退。


    退到门口的时候撞翻了黑板，粉笔字那面朝下扣在地上。


    走了。


    面馆老板从后厨探出头。


    看了一眼地上翻倒的黑板，又看了一眼厉辰。


    「小伙子。能打。」


    厉辰弯腰把黑板扶起来，靠回墙边。


    拍了拍手上的灰。


    「对不起。打扰了。」


    「不打扰。那几个是隔壁村的混混，来了好几次了。」


    「每次都骚扰女客人。我报警都没用。」


    「你这一拳比派出所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