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辰把那个标签贴好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若兰：你爷爷走的时候说了句话。】


    【沈若兰：他说「那丫头比你强」。】


    【沈若兰：然后看了你爸一眼。】


    【沈若兰：你爸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厉辰关掉消息，从厨房出来。


    颜曦坐在客厅沙发上，腿盘着，速写本摊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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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画什么他看不清，但铅笔的角度很低，是画细线时才有的握法。


    「明天回临江？」厉辰在她旁边坐下。


    「后天。」颜曦没抬头，「明天陪我逛街。」


    不是问句。


    厉辰看了一眼她翻到的那页——画到一半的鱼骨纹路，每根刺的间距都标了数字。


    「买什么？」


    「冷清歌让我带京城的东西回去。还有王强的桂花糕不够分，你妈说北边有家老字号的更好。」


    她说「你妈」的时候，语气已经很顺了。


    厉辰点头。「去哪个商圈？」


    颜曦终于抬了一下眼皮。「你不是做过京城的商圈分布热力图？大三上学期那个课堂汇报的附件里就有。」


    厉辰的手停了一秒。


    那是他大一入学前自己做着玩的东西，存在网盘深处，后来被计算机系的学长拿去当课堂展示的案例。他都快忘了。


    「你怎么知道？」


    「你们系公众号推过。」颜曦低头继续画，「我截图了。」


    厉辰张了张嘴，没问出「什么时候截的」。


    他已经不需要问了。


    答案只有一个——从认识他开始，她就在收集。


    和他一样。


    「那用我那个热力图选商圈？」


    「不用。」颜曦合上速写本，「我自己有路线。」


    「……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教你爷爷用微信发红包那半小时。」


    厉辰噎了一下。


    那半小时他以为她在客房休息。


    颜曦站起来，把速写本塞进包里。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指尖在他肩膀上点了一下。


    「早点睡。明天九点出门。」


    她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穿你那件藏青色的大衣。」


    「为什么？」


    「好看。」


    她说完就上楼了。


    厉辰坐在沙发上，回味了一下「好看」这两个字的语气。


    不是夸奖。是指令。


    手机又震了。302群。


    【王强：辰哥！你爷爷对嫂子的评价高吗？？】


    【陈默：补充背景——厉擎苍对厉辰的最高评价是「还行」，出现过两次，分别在厉辰高考数学148分和首次完成截拳道连环三击时。「可以」在其语义系统中的权重高于「还行」。】


    【赵子轩：也就是说嫂子在爷爷心里的评分比辰哥高？】


    【陈默：显着高于。】


    【王强：辰哥你在家的地位还好吗……】


    厉辰打了两个字又删掉。


    他想说还好。但想了想今天的红包金额对比丶鱼肚的朝向丶栗子糕的包法，还有刚才他妈转述的那句「那丫头比你强」。


    算了。


    【厉辰：明天带她逛街，晚点聊。】


    【王强：带嫂子逛街？？你不是全临江最讨厌逛街的人吗？】


    【厉辰：那是以前。】


    【陈默：记录——被试对「逛街」的态度从「生理排斥」转变为「主动执行」，触发条件：颜曦。转变过程耗时约0.3秒。】


    厉辰锁屏。


    去卧室翻出那件藏青色的大衣。


    他入冬之后只穿过两次。一次是圣诞节那天送颜曦去大活中心时她多看了他一眼，一次是跨年夜她说「这件还行」。


    她说「好看」，是第一次。


    他把大衣挂在门后压好。


    九点。藏青色大衣。她的路线。


    够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沈若兰在玄关拦住厉辰。


    「围巾。」


    厉辰低头，脖子上什么都没有。


    沈若兰从鞋柜上方抽出一条深灰色羊绒围巾。「昨晚颜曦跟我说今天风大让你围围巾，你没看她消息？」


    厉辰掏手机。


    【颜曦：明天围巾带上。（23:47）】


    他昨晚十一点四十就睡了。差三分钟。


    沈若兰替他把围巾绕好，在领口折了个压痕。「她发消息的时间你记一下。以后别比她先睡。」


    「妈，她让我早点睡。」


    「早点睡是早点睡，消息是消息。」沈若兰拍了一下他后脑勺，「你还差得远。」


    厉墨寒从卧室探出半个头。「围巾系法不对。」


    沈若兰回头看他。


    厉墨寒缩回去了。


    八点五十六，颜曦从客房下来。


    黑色高领毛衣，那件他在南溪古镇那天见她穿过的驼色大衣。头发用他送的凤簪半挽着。左手腕上是那根银色手绳。


    厉辰注意到她换了双鞋。


    不是昨天的运动鞋，是一双浅棕色的平底短靴。


    鞋底偏厚，防滑纹路深。


    逛街用的。


    她做了准备。


    「走吧。」颜曦在门口站定，看了他一眼。


    目光从围巾的系法移到大衣的扣子，再移到他刚擦过的皮鞋。


    「你妈帮你系的围巾？」


    「……嗯。」


    颜曦走过来，把围巾拆了重新绕。


    和沈若兰的折法不一样。她绕了两圈，把尾端塞进大衣领口内侧，指尖在他喉结下方按了一下。


    「风从这儿灌进去。她系得太松了。」


    沈若兰站在玄关后面，没出声。


    但厉辰余光看到她在笑。


    九点整，两人出门。


    颜曦开车。她对京城的路况不算熟，但她昨晚做了路线——厉辰看到导航上标了四个点位，间距不等，排列顺序不是按距离而是按类型。


    第一个点位是老字号糕点铺。


    「给王强买桂花糕。」颜曦单手打方向盘，「你妈推荐的那家叫什么？」


    「稻香斋。胡同里的那家，不是连锁店。」


    「我知道。你妈昨天跟我说的时候提了两次'胡同里'，说明连锁店的她看不上。」


    厉辰没接话。


    他在看导航上的第四个点位。


    那个地址他不认识。


    「第四个是什么？」


    颜曦看了他一眼。「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了两秒，落在他放在挡位旁边的手背上，食指在他手腕内侧画了一下。


    然后收回去。


    继续开车。


    厉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


    那个位置——是他的脉搏跳动最明显的地方。


    她刚才在数他的心跳。


    手机震了。


    【沈若兰：到了给妈报个平安。替我谢谢颜曦帮你系围巾。】


    【沈若兰：我研究一下她的系法。】


    厉辰回了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