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上翻了两页。停在几天前的一条。


    【颜曦：你家水龙头冷热水是反的。左边冷右边热。（01:36）】


    凌晨一点三十六。她在客房洗漱时发现的。没跟任何人说。发给了他。


    他想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回这条消息。


    翻了一下。回了。


    【厉辰：我爸装反了。一直没修。（0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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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曦：嗯。我记住了。（01:38）】


    她记住了他家水龙头冷热是反的。


    厉辰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厉墨寒看了他一眼。


    「别玩手机了，去帮忙。」


    「她说不用。」


    「她说不用你就不去？」


    厉辰站起来。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颜曦正好转身拿盐罐。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一秒。


    「我说了不用。」


    「我来烧火。」


    「电磁炉不用烧火。」


    「那我站这儿看你。」


    颜曦瞪了他一眼。没赶人。


    厉辰靠在门框上。


    看她炒冬瓜。


    火候比昨天做鱼的时候稳了。


    锅铲翻动的频率均匀，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的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


    结的位置比昨天低了一厘米。


    沈若兰教的。低一厘米，弯腰的时候带子不会卡到肋骨。


    颜曦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别看了。」


    「没看。」


    「你盯着我后背看了四十秒，我脖子都发痒了。」


    厉辰移开视线。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颜曦的。


    他没掏出来。


    但他知道她发了什么。


    因为三秒后，厨房案板旁的手机屏幕亮了，弹出一条消息。


    是她自己给自己发的备忘录。


    他没看清全部。只看到最后三个字。


    「他的盐。」


    她在记他家盐罐的位置。


    晚餐摆上桌。


    四菜一汤。


    白灼虾丶冬瓜烧豆腐丶清炒西兰花丶鸡胸肉丝拌黄瓜丶紫菜蛋花汤。


    颜曦站在桌边，把筷子一双一双地摆好。圆头朝外。


    这个摆法是厉辰的习惯。她从第一次和他吃饭就记住了。


    现在她把这个习惯用在了他的家里。


    沈若兰从卧室出来。看到桌上的菜，步子停了一下。


    没说话。走到餐桌前坐下。


    厉墨寒从书房探出头。「开饭了？」


    「坐。」颜曦把厉墨寒那双筷子往前推了一厘米。


    厉辰注意到——她给厉墨寒的碗里已经盛好了汤。汤面上没有葱花。


    厉墨寒不忌葱。


    但他有一个习惯：喝第一口汤的时候，如果有葱花漂在表面，他会用勺子捞掉再喝。


    颜曦提前帮他省了这一步。


    厉墨寒坐下来。端起碗看了一眼。放下。


    「虾不错。」


    他还没吃。只看了一眼摆盘就评价了。


    颜曦没理他。她把一只虾剥好，放在沈若兰碗里。


    「阿姨先尝。」


    沈若兰夹起来。吃了。


    「火候刚好。」


    颜曦点了一下头。


    厉辰注意到她的肩膀往下沉了半厘米。这是她松一口气时的动作。很小。但他每次都看得到。


    「鸡胸肉丝怎么切的？」沈若兰问。


    「顺纹切的。切完用淀粉和少量料酒抓了一下。」


    「焯过水？」


    「没有。直接拌的。焯水会让肉丝发柴。」


    沈若兰又吃了一筷子。嚼了两下。


    「不柴。」


    颜曦的嘴角动了一下。


    厉辰在桌下碰了一下她的手。


    她没回应。但也没躲。


    饭吃到一半，沈若兰放下筷子。


    「这个冬瓜切得薄。」


    「半厘米。」颜曦说。


    沈若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薄的？」


    「您碗柜里的汤碗浅。厚片堆起来会超过碗沿。」


    桌上安静了两秒。


    厉墨寒低头扒饭。耳朵红了。


    厉辰知道他爸在想什么——他在这个家住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注意过碗的深浅和食材厚度之间的关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厉辰没掏。


    颜曦又剥了一只虾。这次放在厉辰碗里。没有多余的话。


    厉辰吃了。


    沈若兰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明天你们回临江？」


    「后天。」颜曦说，「明天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想吃什么？」


    颜曦想了一秒。「不用特意做。冰箱里还有半条鲈鱼，明天中午我处理了。」


    「你做？」


    「练了两条，不能浪费。」


    沈若兰笑了。「那明天早上我去买点菜。你列个单子给我。」


    颜曦点头。


    饭后，厉辰要去洗碗。颜曦拦了。


    「今天我做的饭。」


    「做饭的人不洗碗。你们家规矩。」


    「在我家是。在你家是你妈的规矩。但今天这顿不是'你妈的客人'做的饭。」颜曦把碗摞起来，「是我做的。我收。」


    厉辰站在原地。


    沈若兰在客厅喊了一句：「听她的。」


    厉辰退出厨房。


    水声响起来。


    他靠在客厅墙上，看着厨房的灯光。


    手机震了。这次他掏出来看。


    302群。


    【王强：辰哥！你女朋友给你爸妈做了几个菜？？】


    【厉辰：四菜一汤。】


    【王强：她不是建筑系的吗怎么还会做饭？？】


    【厉辰：练了两天。】


    【陈默：补充背景——颜曦的学习模型是：观察→采样→建模→叠代。她用同样的方法通过了大物考试（99分）丶掌握了截拳道前手直拳丶学会了蒸鲈鱼丶现在完成了四菜一汤的家庭场景输出。样本量不重要，模型精度才重要。】


    【赵子轩：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王强：辰哥你在家的地位还好吗……我觉得你可以考虑搬来跟我住。至少我不会让你洗碗的时候被赶出厨房。】


    厉辰打了三个字。


    【厉辰：地位稳。】


    他锁屏。


    厨房里水声停了。颜曦擦着手走出来。


    围裙还在身上。她走到厉辰面前。


    「采购单。」


    「什么？」


    「明天你妈去买菜，我刚才说的单子。」颜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你看看有没有要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