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辰的手停在拉拉链的动作上。


    「你送我？」


    「怎么，只许你接我，不许我送你？」


    「不是——」


    「一点五十。别迟到。」


    颜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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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衣的下摆在风里轻微摆动。她的步频是每分钟一百一十二步。他数过。


    手机震了。302群。


    【王强：辰哥你去哪了？你的桂花糕我能吃吗？】


    【陈默：他在菜鸟驿站。取的是京城寄来的快递。根据寄件地址推断，是之前在银器作坊定制的物品。】


    【王强：你怎么知道寄件地址的？？】


    【陈默：他昨晚提过。我记住了。】


    【赵子轩：杯托？那对银杯托？】


    厉辰在群里回了一条。


    【厉辰：到了。我的底下刻着她的名字。她的底下刻着我的名字。】


    群里安静了十五秒。


    【王强：妈的这也太好磕了。】


    【陈默：记录——物品互刻姓名并交换使用，本质是一种所有权的象徵性让渡。双方通过刻字行为将自我标识嵌入对方的日常器物中。】


    【王强：你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说话？？？】


    【陈默：很甜。】


    【王强：这还差不多。】


    厉辰锁屏。把杯托的布袋放进外套内侧口袋。


    和颜曦放的位置一样。


    贴着胸口。


    下午一点四十八分。教学楼门口。


    厉辰到的时候颜曦已经在了。


    她靠在门廊的柱子上。


    手里拿着一杯热饮。


    不是给自己的——盖子上贴着便签，写着「62度。无糖。」


    他的水温。


    「你早了两分钟。」厉辰接过杯子。


    「你早了三分钟。」颜曦看了一眼他的鞋。「鞋带松了。左脚。」


    厉辰低头。确实。


    他蹲下去系鞋带。颜曦站在旁边。


    「你今天从驿站回来之后绕了一圈操场。」


    厉辰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鞋底的塑胶跑道颗粒。右脚外侧比左脚多。你绕操场的时候是逆时针，右脚在外圈，接触面更大。」


    他站起来。


    「你为什么绕操场？」


    「想事情。」


    「想什么？」


    他看着她。


    「想你为什么比我先到。」


    颜曦的睫毛动了一下。


    「因为我想看你走过来的样子。」


    她说完转身。


    「进去吧。别迟到。」


    她的手在转身的瞬间碰了一下他的小指。


    然后走了。


    厉辰站在门廊下。杯子里的热饮是大麦茶。六十二度。


    她把温度写在便签上。


    但他喝了一口就知道——不是六十二度。是六十度。


    她故意写高了两度。因为他从门口走到教室要一分半钟。热饮每分钟降温约一点三度。一分半钟后刚好是六十度。


    她计算了他走路的时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颜曦：大麦茶怎么样？】


    【厉辰：六十度。你写的六十二。】


    对面的打字提示出现。消失。


    最后发了一个字。


    【颜曦：嗯。】


    他知道。这个「嗯」的意思是——


    你猜对了。但我不夸你。


    他把手机装回口袋。走进教学楼。


    杯托在胸口的位置，随着每一步轻微晃动。


    她的名字贴着他的心跳。


    ……


    周六。


    厉辰六点十分醒的。颜曦六点零八分发的消息。


    【颜曦：今天在你宿舍做饭。（06:08）】


    他看了三秒。


    【厉辰：302没有厨房。】


    【颜曦：你上学期借过隔壁楼208的厨房。钥匙在你笔筒里第二个格子。】


    他伸手摸了一下笔筒。第二个格子。


    钥匙在那里。


    【厉辰：你怎么知道钥匙在哪？】


    【颜曦：上次你拿钥匙的时候右手伸向桌面偏左十五度。你的笔筒在桌面偏左十二度的位置。差了三度是因为你的手在伸出去的过程中微调了一下。微调方向是向下。说明钥匙不在笔筒顶部，在第二格。】


    厉辰把手机按在脸上。


    她做了这么完整的弹道分析，只为了定位一把钥匙。


    【颜曦：九点。208。食材我买。你负责灶台预热。】


    【厉辰：做什么？】


    【颜曦：你之前答应过每周末给我做饭。今天我跟你一起做。你教我。】


    她说的是他在南溪古镇之后许下的承诺。


    每个周末去她那里做饭。


    但这学期她宿舍楼在装修，公共厨房封了。


    所以她把地点改到了他这边。


    他起床。洗漱。去208提前找到应急备用钥匙开了门。


    厨房不大。一个双灶。一个水池。调料架上积了一层薄灰。


    他把灶台擦了两遍。


    调料架擦了三遍。


    水池用钢丝球刷了一次。


    检查了燃气管道。


    试了火。左灶火力偏大。右灶均匀。


    他站在灶台前想了一下。


    颜曦切菜喜欢站在右边。


    因为她是右利手，右边靠墙的操作台更宽，肘部不会碰到人。


    他站左边。用左灶。


    他把两块砧板并排放好。她的在右边。


    八点五十五。


    手机震了。


    【颜曦：到了。208在哪个位置？】


    【厉辰：进隔壁楼右转到底。】


    一分钟后，门响了。


    颜曦站在门口。运动裤。卫衣。头发扎了个高马尾。左手提着一个帆布袋。


    右手提着——两条围裙。


    他认识那两条围裙。


    在京城家里厨房的挂钩上。他贴了标签的那个位置。


    「你把围裙从京城带回来了？」


    「你妈寄的。」颜曦走进来，把帆布袋放在操作台上。「她上周发快递的时候塞进去的。说学校的围裙不乾净。」


    她把围裙展开。两条。一深一浅。深色的是他的。浅色的是她在京城用过的那条。


    「你先系。」颜曦把深色围裙递过来。


    厉辰接过来。绕到背后系。


    颜曦看了一秒。


    「歪了。」


    她走过来。站在他正面。手伸到他腰后，把带子解开重新系。她的手指在他后腰的位置停了两秒。


    「你系扣的方向反了。你在家里系的是右手绕左边。刚才你用的是左手绕右边。」


    「可能习惯不一样——」


    「你在家做饭的时候是面对南边的灶台。这里的灶台朝向北。你的肌肉记忆跟着朝向走了。」


    她系好。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腰。


    「好了。」


    厉辰低头看了一眼。扣的位置在腰侧偏左两厘米。和在京城的位置一样。


    「你妈教过我系法。」颜曦拿起自己的浅色围裙。套头。手往背后绕。


    厉辰伸了手。


    「我来。」


    颜曦的手停了。她没转身。


    他走到她背后。把围裙带子从她手里接过来。左手穿过右边，绕到前面打了个活结。


    「活结？」颜曦低头看了一下。


    「你做完饭喜欢快点脱围裙。死结你得扯半天。活结一拉就开。」


    颜曦的后颈有一层细微的绒毛。他系带子的时候指节擦过了那个位置。


    她没动。


    「食材呢？」厉辰退后一步。


    颜曦从帆布袋里拿东西。鸡蛋。番茄。一块豆腐。一把小葱。一盒鲜虾。


    「番茄炒蛋。虾仁豆腐。」她把食材按顺序排好。番茄在左。鸡蛋在中。豆腐在右。


    「你的排列有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