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里港。热浪翻滚。


    大明商铺大门紧闭。连续数日，无人问津。


    阿布杜尔坐在大食商会二楼。透过窗俯视明朝商铺，他端起银制酒杯，饮下冰水。


    「明朝人的丝绸再好，卖不出去就是废布，等他们断粮，那些船就是我们的战利品。」


    阿布杜尔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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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显然，阿布杜尔低估了对手，他用传统的商战思维，去揣测一个跨时代的金融怪物。


    大明旗舰，中军。


    徐景曜立于案前，核看帐目。


    「公爷，消息放出去了。」陈修步入大帐，「古里本土商会『帕尼卡』的首领，已经在夜里秘密接触了我们的人。」


    古里国本土商贾长年受大食商会盘剥，大食人掌控航道，压低本土特产价格，本土商人敢怒不敢言。


    徐景曜点头。


    「生铁与木材准备好。今夜开市。」


    入夜，古里港外围一处隐秘货栈。


    火把照亮夜空，数十辆牛车停在货栈外，帕尼卡商会首领拉杰，带着大批夥计，神色紧张。


    货栈大门推开，陈修提着灯笼走出来。


    「拉杰首领，大明钱庄说话算话，十万斤生铁，全在里面。」陈修侧开身子。


    拉杰走进货栈，借着火光，看到堆积成山的生铁锭。


    这些是制造兵器与农具的核心物资，古里国极度匮乏。


    拉杰呼吸急促。


    「大明管事，这些生铁，多少金币？」


    「大明不收金币，只收宝钞。」陈修拿出几张大明通行宝钞，递给拉杰。


    拉杰面露难色。


    「我们没有宝钞，国王下令，禁止使用宝钞。」


    陈修收起宝钞。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没有宝钞，但你们有胡椒。


    把胡椒拉到大明钱庄后院，钱庄用市价两倍收购，付给你们宝钞。


    你们拿宝钞，来买生铁，生铁价格，只有大食人平时卖给你们的一半。」


    拉杰瞪大双眼。


    两倍价格收胡椒，一半价格卖生铁？


    这买卖，简直是天上掉钱。


    但仔细一想，这买卖伴随着掉脑袋的风险，违背国王禁令，得罪大食商会。


    拉杰咬牙，人为财死。


    本土商会若不抓住这次机会，永无出头之日。


    「换！我们有堆满十个仓库的胡椒！」拉杰下定决心。


    次日深夜。


    一车车胡椒避开大食商会眼线，运入大明钱庄后院。


    陈修连夜清点，大明宝钞成捆发出。


    拉杰拿到宝钞，立刻返回货栈，兑换生铁。生铁装车，消失在夜色中。


    这只是开始。


    消息在古里本土商界暗中传开。


    利益驱使下，越来越多的本土商人加入这场秘密交易。


    他们将胡椒丶棉布丶香料，源源不断送入大明钱庄。换取宝钞，再购买大明的生铁与红木。


    短短半月。


    古里国市面上的胡椒，被大明钱庄抽空。


    大明宝船底舱，原本压舱的生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珍贵香料。


    阿布杜尔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准备迎接威尼斯商船的到来。


    威尼斯商船如期抵达古里港。


    威尼斯总督特使走下甲板，直奔大食商会。


    「阿布杜尔，按照契约，我们需要五万斤上等胡椒，金币已经备好。」特使拿出契约。


    阿布杜尔满面春风。


    「特使放心，古里的胡椒，全在我大食商会手中。来人，去仓库提货。」阿布杜尔下令。


    管事领命而去。


    片刻后，管事连滚带爬冲回正堂。面无血色。


    「首领！仓库是空的！」


    阿布杜尔猛地站起，踢翻木椅。


    「胡说！上个月到了收货季，底下的商户怎么没把胡椒交上来？」


    「商户们说...说胡椒早卖光了！有人出了两倍高价，把全城的胡椒买空了！」管事声音发颤。


    阿布杜尔冲出商会，亲自奔赴各大胡椒产地与收购点。


    空空如也。


    古里国内，一粒多余的胡椒都找不到。


    威尼斯特使大怒。


    「阿布杜尔！你违背契约！按照约定，交不出胡椒，你要赔偿三倍违约金！否则，威尼斯舰队将封锁你们在红海的航线！」特使下达最后通牒。


    更何况，威尼斯商人远洋而来，绝不可能空手而归。


    阿布杜尔如坠冰窟。三倍违约金，足以让整个大食商会破产。


    他必须买到胡椒。


    他动用所有眼线追查。线索最终指向了那个大门紧闭的大明商铺。


    大明水师的宝船吃水线明显加深。那里面装的，全是胡椒。


    阿布杜尔带人来到大明商铺前。


    商铺大门敞开。


    陈修坐在柜台后。品着热茶。


    「明朝管事。听说你们手里有胡椒。」阿布杜尔压抑怒火，走到柜台前。


    陈修放下茶盏。


    「大明商会囤了十万斤胡椒。正准备运回金陵。」


    「卖给我！我出市价买！」阿布杜尔急切要求。


    陈修指了指门外的告示牌。


    「规矩写得很清楚。大明货物，只收宝钞。」


    「我没有宝钞！我有金币！」


    阿布杜尔将一袋金币砸在柜台上。金币滚落。


    陈修看都没看那些金币。


    「没有宝钞，就去隔壁大明钱庄换。大食商会是西洋大商，钱庄打开大门做生意，自然欢迎。」


    阿布杜尔转身冲进大明钱庄。


    钱庄内。新任掌柜王安端坐其间。


    「我要换宝钞！」阿布杜尔吼道。


    王安拨动算盘。


    「兑换宝钞，可以。今日汇率，一两黄金，兑换宝钞十贯。」


    阿布杜尔瞪大眼睛。


    「抢劫！南洋的汇率是一两白银换两贯！黄金比白银贵十倍！你这汇率，连废纸都不如！」


    王安面容平静。


    「阿布杜尔首领，这里是西洋，距离大明本土万里之遥。


    黄金运回去，路上遇到风暴海难，大明要承担巨大风险，十贯，是钱庄的底价。首领若觉得亏，大可不换。」


    又是绝对垄断下的定价权！


    徐景曜用高于市价两倍的宝钞买空胡椒，再逼迫阿布杜尔用低于市价数倍的黄金来换宝钞买回胡椒。


    一进一出，大明钱庄不仅没花一文钱，反而将大食商会积累百年的黄金储备，生生洗劫一空。


    阿布杜尔咬破嘴唇，鲜血流出。


    他没有退路。


    交不出胡椒，威尼斯人会摧毁他的商路。


    买大明的胡椒，他会倾家荡产。


    「我换！」最终，阿布杜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