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领主拯救计划


    那为他一人而出演的戏剧，正是安莉洁全部的人生意义。


    如果那仅限一人的观众没有坐在台下，这出精心排演了漫长时光的剧目，又该演给谁看呢？


    那个人已经许久没来看自己了。


    安莉洁不断计算着时间。她对时间流逝的感知方式与众不同，凡人用钟表、用日历来衡量每一天，而她用的是本杰明的呼吸频率和脚步声。


    她拥有对方所有的记忆与喜怒哀乐。她比本人更了解他自己。


    但这一次，漫长的等待着实出乎了她的预料。


    她等得太久了，久到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计算模型是不是出了什么的错误。


    很快，她感受到了外来者。


    有人闯进了她的领域。


    是他来了吗？是那个缺席了太久的观众终于回到座位上了吗？


    下一秒，她读取到了更详细的信息。


    不是他。


    是一个自己不感兴趣的人。


    这个世界大致分为三类，本杰明，和本杰明有关的人，以及完全不值得花费一丝注意力的背景板，这位闯入者勉强属于第二类。


    安莉洁没兴趣在无趣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于是她挥了挥手，撤掉了尘晶空间内的幻境。


    她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闯入者面前。


    “这里是属于我和本杰明的爱巢，你来这里，有何贵干？”


    切丝维娅表示：“我不想说得太难听，但你将精神胜利法用得炉火纯青，这一点确实令人敬佩。”


    安莉洁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她对这世间大多数人和大多数评价都保持着同一种态度——不在乎。


    切丝维娅下一句话就让她所有的从容摔的粉碎。


    “本杰明，消失了。”


    ……无法接受。


    安莉洁省略了所有不必要的问题，直接进入了主题。


    切丝维娅把本杰明消失的前因后果告知对方，两个女人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她们都不是来闲聊的。


    作为拥有本杰明全部记忆的存在，安莉洁当然明白对方回到了原来的世界意味着什么。


    一场单向的放逐，是把她留在这个世界里而把他扔到了一个永远触碰不到的地方。


    灵园。祂怎么敢。


    那是她存在的意义，她的生命之光与欲念之火，她可以不介意被囚禁，被杀死，被嘲弄，但她无法忍受被本杰明遗忘。在这个世界里她至少还是一枚定时炸弹，一枚让他时刻挂在心头的隐患。


    但在另一个世界，在那个她影响不到的世界，本杰明会在日常生活的洗礼下，不可避免地把自己淡忘。


    他会有一个新的日常。每一天早上醒来，看到的是她没有见过的天花板，每一天晚上入睡，听到的是她没有听过的晚安。那些琐碎而温暖的日常会像水一样，一点一点地冲刷掉他在这个世界留下的记忆。


    安莉洁不能允许这件事发生。


    说服安莉洁比切丝维娅想象中轻松了无数倍。


    事实上根本不需要说服。本杰明离开后，凛风王冠对安莉洁的禁锢无法时时更新，那些原本专门针对她的封印因为失去了维护者而开始松动，她能做的事情比之前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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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作以前，她大概会利用这个机会搞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


    但现在她没有这个心思。


    因为能炫耀与分享的对象不在这里。


    搞事的乐趣从来不在搞事本身。


    现在需要的不是表演。是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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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租屋的窗户正对着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棵歪脖子树，不知道是哪一年被人种下的，今已亭亭如盖矣。枝叶探到了窗户旁边，春天会开一种白色的小花，风一吹就落进屋里来。


    照薇的书桌上摊着三本书、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杯冷掉的速溶咖啡。


    她打算把今年的奖学金一个不落地全部包揽，为此她已经和系里另外两个学霸暗中较劲了好几个回合。这是她为离开这间出租屋所做的战略储备，


    照薇管这叫“财政独立的第一步”。


    “搬到什么样的地方去？”本杰明问。


    “至少要有独立的厨房，”照薇掰着手指开始规划，“要有阳台，可以养植物，不用太大，种点薄荷就行。厕所的水管不能发出怪声。”


    “还有呢？”


    “暂时想到这么多。你呢？”


    本杰明想了想：“床能大一点。”


    照薇笑出声来。本杰明也笑了，他笑得不多，但每次笑的时候，那种悲伤的、总像是在怀念什么的神色会短暂地消散，像是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后面的晴空。


    本杰明自然不会反对照薇的学习计划。事实上，他发现自己还挺享受这种陪读的生活，倒不是因为他对大学课程有什么兴趣，而是因为喜欢照薇为了一个目标全力以赴的样子。


    窗外的歪脖子树在风里摇了摇，几朵白色的小花被风吹落，有一朵飘进了窗户，落在照薇的试卷上。她捏起那朵花看了看，然后夹进了笔记本里。


    这样的下午让本杰明几乎忘记了一些东西。那些事情像雾一样，被他刻意地推到了视野之外。


    不去想，就不会疼。不去想，就不会觉得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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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安莉洁加入之后，“拯救领主本杰明”计划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他们终于不是一头雾水地在黑暗里乱撞了。


    安莉洁以她的方式提供了行动方案，庞大的魔力，加上女神级别的力量介入。


    魔力可以用高纯度尘晶代替，而尘晶这一块恰恰是他们目前最不缺的资源。当初安莉洁在北境雪原上大肆搞事时留下的那片尘晶森林，如今反倒成了整个行动的关键矿脉。


    窗外，新的尘晶车队正驶过王都的城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轰鸣，车上的高纯度尘晶原矿用厚厚的油布盖着，但从布料的缝隙间仍然透出了隐约的光芒，在夜色的映衬下，像是一车一车被押运的星星。


    亚诺尔隆德的孩子们指着车队兴奋地喊叫，年长者则议论着“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没有人知道这些发光的石头将被用来做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在这些石头的另一端，连着一个人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