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品味苦涩


    这个世界总是不会如人所愿。


    它有一套自己的运行规则，从不征求任何人的意见。你可以在心里把未来规划得井井有条，但它会在某个你毫无防备的时刻，把你精心准备的计划表连看都不看一眼的撕掉。


    现实总是让人气馁。


    照薇元气满满的生活，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结束了。


    那天她从学校回来，斩获最高额的奖学金，想第一时间告诉本杰明这个消息。她甚至在路上买了两杯奶茶，一杯多糖给自己，一杯原味给本杰明。


    她推开门的时候，嘴里还在哼着歌。


    她看到本杰明站在窗边，夕阳从身后照进来。


    但今天的夕阳和往常不一样，光线没有照在他身上，而是穿透了他。他身体的边缘在发光，像一张正在被火焰从边缘向内舔舐的纸。


    他的轮廓在一瞬间变得模糊，然后重新清晰，再模糊，反复不定。


    不稳定的漩涡缠绕在他身上，连接着她心爱的人，一点一点地把他从这个世界撕扯出去。


    那一个瞬间，照薇不顾一切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的手臂穿过那片闪烁不定的光晕，环住了他的身体。


    还好，他还在。


    “你要去哪里？”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看他的脸，怕看到他的表情正在变得透明。


    “照薇……”


    本杰明抱着她，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照薇的眼角出现了泪光。


    本杰明沉默了。


    他无法决定这些，无法决定自己是否会被拉回去，无法决定自己还能在这个世界里停留多久，无法决定任何事情。


    “嗯。是你在另一个世界的同伴在找你，”照薇轻声说道：“我知道的。”


    “她们怎么会愿意松手呢……你想，你要是从我面前消失了，我会松手吗？那我凭什么觉得她们会。”


    她抱着本杰明，不愿意松手。


    “真好啊。哪怕离开了，也有人挂念着你，有人在拼了命地找你，有人把你当成整个世界的中心。这是多好的一件事，多好的……”


    她说不下去了。


    “但我呢？”


    照薇其实想得很清楚，她从来都是一个想得很清楚的人。


    本杰明也许有一天会离开这里。也许是一个傍晚，也许是一个早晨，也许是她还在上课的时候，也许是她正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会在某个时刻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就像他当初突然出现一样突然。


    而她呢？她会回到过去那种几乎没有色彩的生活里去。一个人回到这间出租屋，一个人躺在曾经两个人挤过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片翘起的墙纸发呆。


    她早就想过这些。早在第一天意识到自己喜欢上这个突然闯入她生活的男人时，她就想过。


    只是她每次想到这里就会主动停下来，像翻书翻到不想看的那一页，直接跳过。


    现在这一页终于翻不过去了。


    “如果没有体验过现在的生活，我会心安理得地活下去。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工作，一个人变老。听上去也不算太差，对吧？至少我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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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但你不能擅自出现，又擅自离开。”


    她的眼睛里有泪水，但却努力让自己露出笑容。


    “但是啊，”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但是我没有选择的权力，对吗？”


    她松开本杰明，双手从他的腰间滑到他的手臂，再到他的手掌，最后只握住了他的指尖。她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看着他，然后用手背擦掉脸上的眼泪，强行让自己笑出来。


    “我不会提出难为人的要求。”


    本杰明看着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你啊，为什么不任性一点呢？”


    照薇摇了摇头：“因为结局无法改变的时候，才更希望过程是美好的。”


    她重新向前迈了一步，重新抱住他。


    “希望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都是美好，值得怀念的。这样将来你想起我的时候会觉得幸运。我想起你的时候，也会觉得幸运。不管隔了多远，多少年。”


    “我最近总是会梦见你突然从我的身边消失。梦里的你也是这样，一点一点变得透明，我怎么抓都抓不住。”


    “我不想体验那失去一切的虚无感。那种感觉太可怕了，哪怕只是在梦里。但如果……如果我们的相遇与未来都是注定的话，那么我一定会在某一天去找你。只要这样想，是不是一切就豁然开朗了？你只是提前走一步，我随后就到。不管多远，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我会找到你。


    因为我们是注定的。”


    本杰明叹了口气：“可那并不是一段快乐的记忆。切丝维娅……未来的你甚至不愿意去回忆。照薇，你是我的朋友，也是在我最迷茫的时候陪伴我的人。我怎么能明知你会经历什么，还心安理得地接受？我不希望你遭遇那些注定好的不幸。凭什么你要承受这些？”


    照薇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用一种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认真表情看着他。


    “如果切丝维娅真的是未来的我，她一定不会后悔。她一定会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放弃，庆幸自己坚持下来了，庆幸自己……等到了你。只要知道结局是美好的，过程中的每一分痛苦都有意义，都值得。”


    她伸手，用拇指擦了擦他的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眼眶也湿了。


    “别愁眉苦脸，我喜欢你笑着的样子。”


    “也许我们现在的担忧都是自作多情，”照薇继续说，语气越来越像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也许，我会跟着你一起穿越呢？到时候我就空降到你们那个世界，当一回异世界女主角。你的那些同伴们会不会欢迎我？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多余的人？不管了，反正我脸皮厚。”


    她仰头看着他，眼睛里的泪光还没有完全退去，但重新亮起来的光已经开始占据主导。


    她对他伸出手，小拇指翘起来：“来，像个孩子一样拉钩。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去找你。”


    本杰明看着那根翘起来的小拇指，无言了。


    然后他伸出自己的手，小拇指勾住了她的小拇指。两个人的手指缠在一起，在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里，完成了一个没有见证人的仪式。


    “让我们对未来充满浪漫的幻想，并心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