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终于缓了一点。


    连王博都暗暗松了口气。


    老实说，在今天这场会开始之前，他最担心的不是学生卡住，而是徐辰对这种卡住的容忍度。毕竟真正绝顶的天才，常常对别人「理所当然的困难」缺乏感知。你在这里吭哧吭哧啃了半个月，人家看一眼就觉得这是第一步，甚至会反过来问你：这也能算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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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徐辰的反应比他预想中要温和得多。


    甚至可以说，挺像一个正常的大老板。


    可王博心里那根弦，并没有真的松下来。


    因为前面的汇报，都是「做出来的部分」。


    而真正要命的，从来不是这些。


    真正要命的，是后面那几处卡点。


    那种不是因为算错，而是因为整条路本身可能有毒的卡点。


    果然，几人把已有进展讲完之后，会议室里的气氛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徐辰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没催，只是把笔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行，前面的进度我挺满意。」他看了众人一眼，语气平静，「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把外围链条推进到这一步，说明你们不是在瞎忙。至少路没走偏。」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没卡点反而不正常。要是真半个月就一路平推过去，我才该怀疑是不是哪一段偷懒没算。」


    这句一出，几人紧绷的表情终于又松了松。


    王博也笑了。


    这话很有「导师味儿」，甚至带点轻微的pua气质——仿佛在说，卡住说明你们终于开始碰到真问题了，恭喜，离门口近了一点。


    但偏偏这话从徐辰嘴里出来，可信度高得吓人。因为别人说「卡住是好事」，可能只是安慰；他说，是真的默认你们已经走到了足够深的地方。


    可松气归松气，该来的还是得来。


    王博合上手里的进度表，轻咳了一声：「那……下面进入问题讨论吧。」


    「徐教授，目前有三个卡点。都不是局部计算错误，而是结构性问题。我们内部讨论了一轮，暂时没有找到足够乾净的处理办法。」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又紧了起来。


    徐辰却只是抬了抬手。


    「好，一个一个来。」


    ……


    一名博后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上讲台，打开了ppt。


    「老板，我们在计算测试卷积核Φnphi_nΦn的几何侧展开时卡住了。当使用『徐氏谱变换』将问题投射到全局阿代尔群后，谱侧的求和在非尖点连续谱部分就不收敛了。这里出现了一个极其顽固的解析极点。这个极点导致迹公式的误差项呈指数级发散，我们尝试了用标准的截断算子去强行正则化，但失败了……」


    清华博后越说声音越小，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调和分析的领域里，非尖点谱上出现的解析极点，就像是平滑的复平面上突然被撕裂出的一个微型黑洞。如果你不把这个黑洞填平，整个积分路径只要一靠近，所有的势能就会被它吞噬得乾乾净净，直接导致结果呈指数级爆炸。但在现有的工具体系下，这个极点似乎是和自守表示的本性死死绑定在一起的。


    徐辰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拿笔。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投影幕布上的算式，似乎在大脑中快速构建着那个发生震荡的高维空间。


    十秒，二十秒……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清华博后的腿肚子都在转筋，心想：「完了，老板沉默了这么久，肯定是对我们的进度极度失望，在酝酿骂人的词汇了。」


    然而，就在第一分钟快要结束的时候。


    徐辰突然身体前倾，随手拿起身前的一张a4纸，用笔在上面快速写下了一个算式，然后顺着桌子滑到了清华博后的面前。


    「你们被阿瑟-塞尔贝格迹公式的标准截断思维给洗脑了。」


    徐辰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指出一道高中导数题的符号写反了：「谁规定必须在阿基米德度量下强行正则化？那个极点，其实是一个因为度量选择错误而产生的『伪影』。你试图在绝对收敛的平坦空间里去压制它，当然会发散。」


    「伪影？」不仅是那个博后，连王博都愣了一下。


    「看看纸上写的。」徐辰扬了扬下巴，「别在全局阿代尔群上死磕。利用局部-整体原理，直接回到有限素数p的局部分量处，把局部测试算子Φ_{n，p}做一个平移形变，让它和这个极点产生局部共振相消。然后再看看你的极点在哪？」


    清华博后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起初还有些迷茫，但仅仅十几秒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博凑过去看了一眼，端着咖啡杯的手也忍不住抖了一下。


    绝了！


    这就好比前面有一座大山挡路，团队里的六个天才都在绞尽脑汁地计算怎么挖隧道丶怎么搭桥最节省力气。


    结果徐辰看了一眼，直接走过去，把整个世界的物理规则给改了！那座山在经过局部分量的共振相消后，在全局视角下瞬间蒸发了！连强行的截断正则化都不需要做，那个极点直接就被巧妙的局部构造吸收成了零！


    「这……卧槽，还能这么玩？！」清华博后没忍住，直接爆了句粗口。


    全场震惊。不用笔算，大脑模拟一分钟，直接绕过全局屏障，用局部构造降维打击？！


    ……


    「下一个问题。」徐辰似乎觉得这根本不值一提，敲了敲桌子。


    另一名来自复旦的博后赶紧站了起来，切换了ppt，语气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比起刚才已经多了几分狂热的期待。


    「老板，我们在处理质数对间隔的算术级数时也卡死了。我们在用哈代-李特尔伍德圆法处理主弧积分时，边界误差项怎么也消不掉。如果引入……」


    「等等。」


    徐辰突然抬起手，打断了对方的汇报。


    复旦博后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徐辰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这名博后说道：「消不掉之后，你们是不是试图引入狄利克雷特徵去强行配平误差？」


    「对对对！」复旦博后如捣蒜般连连点头。


    徐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然后你们就发现，强行配平导致l函数的零点发生了向右的偏移，一不小心把黎曼假设的边界条件给碰碎了，整个证明直接逻辑崩盘了对吧？」


    「我刚刚算了下，后面是条死路，所以不用继续浪费时间。」


    他说得很平常，就像是在描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句话落在众人耳里，却如同在整个会议室里投下了一枚无形的原子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