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盼看看顾以琛，再看看徐天，哪怕再迟钝的人也能感受到这一刻空气里似乎有根绷紧的弦。


    这两人是怎么了？


    怎么一见面，就跟仇人掐架一样？


    她光是站在两人中间，就感觉如芒在背，忍不住开口打破僵局：


    “你们......认识？”


    可她明明记得上次在厂门口遇见时，两人没有什么交流，看着关系也没这么剑拔弩张。


    徐天笑了一声：


    “认识，怎么不认识？那天在糖果厂门口，多亏顾工‘扶’了我一把。”


    顾以琛面不改色：


    “应该的，顺手之劳。”


    徐天挑眉：


    “我以为我已经算脸皮厚的了，没想到和顾工一比，还是稍逊一筹。”


    顾以琛不温不火：


    “那是你过谦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再说话。


    这段打哑谜似的对话听得乔盼直皱眉头，但是足以断定这两人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对付的事。


    周围陆续有不少工人下班出厂，一道道好奇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乔盼不想成为别人目光的焦点，率先开口对徐天说道：


    “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和顾工还有工作要忙，就先走了。”


    徐天眼底划过一丝受伤的眼神，虽然看出了乔盼对顾以琛不同寻常的态度，可他还不想放弃认输。


    他努力从嘴角挤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对乔盼说道：


    “行，你先忙，等有空了我们再慢慢聊。”


    乔盼想说有空了也没什么好聊的，可想到他帮忙解决了周家的事，到底不好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便沉默着没有接话。


    徐天只当她没拒绝，瞬间脸上的笑容又真切了些，冲她挥了挥手才转身离开。


    顾以琛侧过头，发现乔盼盯着徐天的背影出神，不自觉皱了一下眉头，开口道：


    “还不走？纺纱机的参数调了吗？”


    “还没。”


    提到工作，乔盼立马回过神来，快步跟上他的步伐。


    走出几步才反应过来，今天纺纱机参数没调不是顾以琛缺席造成的吗？！


    让她平白无故担心了一天不说，现在还说得像是她偷懒了一样？！


    乔盼咬了咬牙，捏紧拳头，自以为走在后面顾以琛看不到，在他背后作势使劲挥了几下，一副想打他几拳泄愤的模样。


    走在前面的顾以琛看着地上人影晃动，没忍住弯起嘴角。


    徐天走出没多远，回头刚好看到这一幕，眼底的光瞬间黯了下来。


    小乔在他面前总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态度，什么时候才会像这样亲近地和他相处呢？


    进了车间，刘大锤和孙顺正好关了门从维修组办公室出来，见到两人便走了过来。


    “顾工这么晚还来厂里？”


    孙顺在一旁不冷不热地接了一句：


    “顾工一般都这么晚来。”


    刘大锤没听出他的话外音，满脸敬佩地看着顾以琛：


    “现在这样的年轻干部不多了，能力强还肯吃苦，以后肯定前途不可限量！”


    孙顺撇了撇嘴，没接话。


    有了刘大锤这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帮忙，这次没花多少时间便调整好了样机的参数。


    刘大锤见识到样机的新功能，很是高兴：


    “这个自断电设计太好了，一年下来能替厂里省下不少原材料！”


    那些原材料可都要花钱买，这不就等于替厂里省钱了吗？


    孙顺早听顾以琛提过，这次改造之所以能评上省级重点项目，成果可不止他师傅以为的这一点。


    他忍不住自豪地介绍道：


    “师傅，顾工说了不止纺织厂受益，这个设计成熟后还可以向其他机器、产业推广，到时候全省，乃至全国都能受益，咱们这个设计的作用大了去了！”


    刘大锤听了，眼睛亮了又亮：


    “那敢情好！这种老式纺纱机从坏了难维修，到改出一个新功能，再到现在要往全国推广——”


    “咱们厂也算干了一件大事，小乔，你功不可没！”


    乔盼蹲在机器旁，手里还拿着扳手，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干的成果。”


    这台纺纱机倾注了她不少心血，也历经了不少波折，终于到了取得成果的这天，她内心除了喜悦，更多的是踏实和满足。


    她来了卫城三年，好像终于留下了一点印记，是她真真实实在这片土地上努力生活过的证明。


    顾以琛看向她，嘴角也跟着弯了弯，只是眼底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孙顺站在旁边，看了看他们，低下头说道：


    “机器弄好，我就先回去了。”


    他声音不大，有些发闷。


    刘大锤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蹲在机器前面的两个人，跟着开口说道：


    “我也先走了，你们收拾完也早点回去休息。”


    孙顺和刘大锤一起走了，车间里只剩下顾以琛和乔盼两个人，还有那台转个不停的样机。


    乔盼蹲了一会儿，腿有点发麻，于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


    “顾工，你觉得这个项目报上去，真的能推广到全国吗？”


    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改造的机器能有那么大的作用，连带着她也从一个可有可无的小透明，变得好像有点重要起来。


    顾以琛抬头看她：


    “不用我觉得，数据摆在这儿，肯定能。”


    他语气里的笃定，像给乔盼吃了一颗定心丸，让她脸上的笑意一下融进了眼睛里，整个人都像被点亮了一样。


    顾以琛把记录本合上，断了电，站起来：


    “走吧，送你回去。”


    不知从哪天开始，他们俩一起走路回家的时候已经不再是一前一后的状态，而是并肩而行，一边走一边随意聊点什么。


    可今天一路上，顾以琛却显得格外沉默。


    除了乔盼问他话，他几乎没有主动开口说过一句，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走到梨花胡同口，乔盼停了下来：


    “到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提醒顾以琛，往常都是他率先停下脚步，显然今晚他有些分神，没注意到已经走到了两人平时分开的路口。


    顾以琛回过神来，定定看着乔盼，迟迟没有开口道别。


    乔盼心里那种莫名的不安再次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