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这根大拇指竖出去之后，自己都觉得挺满意的。
多有排面啊。
一个统帅部的一把手，不端架子不摆谱，用最朴素的方式向一个后辈致敬。
这场面要是被军报的记者拍下来，明天头版头条的标题都能想好了——《铁血将帅与少年英雄的无声对话》。
催人泪下，感人肺腑。
然而。
顾旭看着李卫国那根大拇指，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感动之色。
相反，他的表情非常微妙。
准确来说，是一脸的无语。
那种表情怎么形容呢？
大概就像是你辛辛苦苦加了一个月的班，老板拍着你的肩膀说“小伙子干得不错”，然后转身就走了，一分钱奖金没提。
就那种感觉。
“部长。”
顾旭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真诚的语气开口了。
“您这个大拇指，我收到了，感谢。”
“但是——”
顾旭话锋一转，表情变得极其认真：“咱们之间，能不能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李卫国的拇指僵在了半空中。
“我一个人扛了四个半神加一个源级的投影……”顾旭掰着手指头算账：“您就给我竖个大拇指？”
“这大拇指能当饭吃吗？能换钱吗？能在龙京二环买房吗？”
李卫国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
顾旭继续输出：“部长，您要是真心实意地感谢我，就给点真金白银的实在东西。勋章、奖金、补贴，哪个都行，转账最好，现金也不是不可以。”
“还有——”
顾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坐直了身子。
“我现在是少将对吧？”
李卫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少将。”
顾旭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这个军衔，放在平时还行吧。但我这次干的活儿，少将是不是有点…对不上？”
“您要不考虑给提一提？”
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修复液在管子里流动的咕嘟声。
身后那群跟着李卫国进来的高级军官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表情堪称精彩。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将军差点把假牙给惊掉了。
苏琼站在一旁，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她已经不想看了。
这个男人每次张嘴，都能让她在骄傲和社死之间反复横跳。
姜舒倒是毫不见外地在旁边疯狂点头，小声嘀咕着：“太子爷说得对！少将确实低了！起码得中将起步！最好给个上将！”
李卫国的拇指终于彻底放下了。
他就那么看着顾旭，脸上的表情变换了好几轮。
先是嘴角抽搐，然后是眉头紧皱，再然后是深深的无奈。
最后——
他笑了。
是那种释然且发自内心的笑。
不是因为觉得好笑，而是觉得这才对味。
如果顾旭真的一脸感动地热泪盈眶，握着他的手说“部长，能为神夏效力是我的荣幸”之类的屁话，李卫国反而会觉得不对劲。
会觉得这小子是不是脑子在位面裂缝里摔坏了。
但现在这副嬉皮笑脸讨价还价的德行？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顾旭。
“你放心。”
李卫国拍了拍顾旭的肩膀，语气里的怒意早就消散得干干净净，“该给你的，一样都不会少。军衔的事，统帅部已经在走流程了，不用你催。”
“那就好那就好。”
顾旭满意地点了点头，靠回了病床上，脸上的笑容舒展开来。
得到了实质性的承诺之后，顾旭的关注点才从他个人的利益上转移开。
他的眼神微微沉了沉，语气也跟着正经了一些。
“部长，斩神军那边怎么样了？周义军团长他们……”
“都挺好。”
李卫国直接给了他一颗定心丸，“托你的福，东海防线已经彻底稳住了。各军团长和圣者们的状态恢复到了全盛，禁水族的主力已经被打退。”
“周义那边正在收拢部队清扫残敌，估计再有两三天，东海就能恢复到战前的防御水准。”
顾旭闻言，微微点头，心里那根一直悬着的弦总算松了下来。
人没事就好。
他费那么大的劲把时间给逆转回去，为的就是这些人能好好活着。
不过，放松了没几秒钟，顾旭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眯了眯眼，语气变得认真了起来。
“部长，我再问一件事。”
“说。”
“禁水族这次大举入侵，动静闹得这么大，东海防线一度崩溃……”顾旭的手指在病床的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其他国家，没趁机搞什么小动作吧？”
这话一出来，病房里的气氛猛然降了几度。
李卫国的表情变了。
不是大变，而是那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就像是你问一个刚打完架的人“对方有没有叫帮手”，他突然不说话了。
张道玄也沉默了，目光微微偏移，看向了窗外。
身后那群将领更是整齐划一地闭上了嘴，仿佛集体失了声。
顾旭捕捉到了这股不对劲的氛围，眉头当即就是一跳。
“怎么着？”
顾旭坐直了身子，“该不会其他国家真来了？”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李卫国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在原地站了几秒钟。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斟酌该怎么措辞。
事实上，他是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顾旭聊这件事。
这小子刚醒，身体应该还是虚的。
这种敏感的军事情报，本不该在病房里讨论。
“这件事……”
李卫国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比较复杂。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情，等你恢复了再说也不迟。”
“统帅部会处理好一切的，你不用操这个心。”
话说得很官方，也很体面。
如果换一个人，大概率会乖乖听话，毕竟上面发话了嘛。
但这个人是顾旭。
顾旭闻言，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就收了个干净。
他看着李卫国，语气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
“部长，您这就不地道了。”
李卫国一愣。
“我好歹也是神夏帝国斩神军的少将参谋长。”
顾旭一字一顿地说，“您有什么事瞒着我不说，那就是把我当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