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顾婉兮缓缓闭了闭眼睛，睫毛都在轻颤，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些话是叶苏说出来的。
可是有什么不敢相信的呢？
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叶苏。
而且她也无可指摘。
他只不过是把她说过的话……原话奉还回来而已。
顾清漪的话语戛然而止，笑容瞬间僵硬。
她这才醒悟过来。
叶苏在言语上都充满了自轻自贱，在行动上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姐姐说得确实没错，如果现在让叶苏独自出院，他真的敢做出在大街上随便找一个路人上床的举动来。
而只是稍微想想那种画面，顾清漪的胸口就有些发闷。
不仅是叶苏可能跟别人在一起的画面，也是她对他的了解如此浅显，甚至还不如姐姐。
两姐妹被叶苏的一句话干得同时沉默下来。
他的笑容不禁更浓郁了一分。
其实顾婉兮的逻辑很简单，自己的行为是毋庸置疑的堕落，她当然要阻止。
像她这么温柔的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自甘堕落下去。
可是哪有这么简单？
自古就有一句俗话，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想要拯救一个人，怎么可能只是说几句话，阻止一下就好了的？
没有自身难保的觉悟，就妄图当这个好人……
他不仅要让顾婉兮这尊菩萨下河。
而只要她下了河，他就有办法让她变成泥菩萨，一同沦陷。
顾婉兮再度启唇，仿佛没有受到叶苏的影响，语气依旧柔和。
“你不是说原谅我了吗？”
“对啊，我之所以原谅你，就是觉得你说得对。”
叶苏笑着，没有再给顾婉兮开口说话的机会，直接道：“顾婉兮，‘我要回家’不是请求，而是通知，你没有任何资格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甚至连通知都有些多余了，我为什么要对你通知？只是礼貌性的说一嘴而已，不过对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似乎不需要礼貌。”
说着，叶苏起身下床，就要离开。
顾清漪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挡住了他。
叶苏看着她：“顾清漪，你现在不让开，以后轮剑都轮不到你，真的。”
这句话是不加掩饰的威胁，语气甚至很平静。
可看他认真的神情，没有丝毫说笑的味道，他是真的会说到做到。
明白叶苏性子有多么倔的顾清漪瞳孔轻颤，想要把这句话当成耳旁风，可是身体更为诚实，下意识朝着一旁让开了位置。
“呵。”
叶苏轻嗤一声，嘲讽意味拉满，让顾清漪的俏脸立刻涨红。
可他却又唇角上扬：“看来跟我做还是挺舒服的嘛，让你这么念念不忘，其实我也挺舒服的，如果不是你姐姐的话，我们现在不知道会多开心。可惜……”
顾清漪脸上的红晕愈深，却不再是因为羞耻，而是其他的情绪，有些莫名，她自己也分不清。
明明从最开始她找叶苏麻烦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把类似的话挂在嘴边。
可她对他的感情不同，对待这些话的态度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甚至她明知道叶苏这句有着挑拨离间的意思，可更多的居然还是开心……
她的心在叶苏面前就像是大海上的帆船，随波逐流，要沉要浮，全由大海掌控。。
她从无主导的权利。
顾婉兮看着这一幕，暗叹一声。
她当然不会怪自己的妹妹。
顾清漪的责任感是她手把手教导出来的，那么拿了叶苏的第一次，对他感情复杂再正常不过。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接替了顾清漪的位置，继续阻拦着叶苏。
叶苏脚步一顿。
“你们姐妹俩没完没了的是吧？”
他面无表情，像是对两姐妹失去了耐心。
旋即叶苏像是想到了什么，抬手一指。
“把你姐姐推开，以后我不舒服了，第一个找你。”
顾清漪终于忍无可忍，她不想看见叶苏继续这样下去。
“叶苏，你不要这样！姐姐她……也是为了你好。”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如果之前对叶苏的行为只有愤怒，觉得自甘堕落的人不值得拯救，那么此刻更多的居然是心疼……
当我喜欢你的时候，连心都会隐隐作痛。
叶苏沉默下来，像是看出了什么，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可最终还是淡淡道：“我说过了，不要把你对我的愧疚当成喜欢。”
“你姐姐有句话说得很对，这确实不是喜欢。”
这就是喜欢！
可顾清漪知道现在的她无论说什么，叶苏都不会相信。
而只要他不相信，身体就会给予反馈。
就像宋清芷一样，只是触碰都会让他感到生理性的厌恶，作呕出来。
突然，他眉头莫名的紧皱起来，身体极其轻微的一颤。
可顾婉兮和顾清漪看在眼里，顿时明白了。
叶苏的病理性情感依赖发作了。
随后而至的便是慌乱的情绪。
顾清漪想着如果叶苏相信她的感情就好了，这样只要拥抱、亲吻就能让他感受到他被需要着，他被喜欢着。
顾婉兮则想着这心理病真的这么可怕吗？居然会对身体造成这样的反应？
可妹妹早已将证据摆在了她面前，她要是执意不信，那么跟那些不相信孩子得了抑郁症的母父有什么区别？
最后的结果，只会是把那些孩子逼得离心离德，甚至是自杀结束这份痛苦……
此刻，姐妹二人为了同一个男人不知所措。
叶苏却像是顾不得这么多，眉眼间压抑着痛苦，语气也变得不耐烦。
“滚开。”
顾婉兮轻声道：“现在是凌晨，你一个人走夜路……”
“我说……滚开！”
叶苏一把推开顾婉兮，就要直接冲过去——
当然没冲过去，顾婉兮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顾婉兮，你非要看见我的尸体才肯甘心吗？”
叶苏没有回头，只是这样一句话，把尚且平静的氛围打得支离破碎。
看着姐妹两人同时变了的脸色，叶苏内心平静。
他就是要让她们明白，这里才不是什么病房，而是悬崖。
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眼看着震慑住了顾婉兮她们，叶苏才继续道：“我没有开玩笑，如果不是清漪救我，我可能就真的要死在牢房里了。”
“哦对了，我会被关进去还是拜你所赐，现在又是你让我这么难受……你故意的？”
“跟我谈恋爱的时候也是，明明不喜欢我，可还是要跟我在一起，顾婉兮，你就这么喜欢看我痛苦的模样吗？”
话到最后，叶苏笑了一下：“其实在床上的时候就可以，掐着我的脖子，我会因为无法呼吸脸色逐渐涨红，表情越来越痛苦，身体像是一条上岸的鱼一样拼死挣扎……”
“我喜欢这样，因为最后得到呼吸的那一刻，会很爽。”
他红唇上翘，把自己的性命也视为堕落的一环。
一席话彻底撕开了他和顾婉兮之间看似平和的关系。
是了，她是把叶苏送进监狱的人，甚至非要说的话，她还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她对他的不喜欢，才导致了后续这些事情的发生。
那么能言善辩的顾婉兮都无话可说，因为叶苏近乎封死了所有角度。
叶苏神色淡然，他也很好奇顾婉兮打算怎么办。
哦，还剩下一些角度。
“这样吧，我不去找陌生人，我去找席医生总行了吧？你不想让你的妹妹被我这样的贱人缠上，我理解，席医生总跟你没关系了吧？”
叶苏就要把手从顾婉兮手里抽出去，结果她攥得更紧，紧抿着唇。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爱自己。”
“对我来说，爱别人就算爱自己。”
“那就去爱别人，而不是以这种方式。”顾婉兮低声道。
人的道德和思想是会不断滑坡的。
就像是破窗效应，当一个房子完好无损的时候，它会始终这样完整，可只要窗户被打破了，那么整个房子立刻就会变得千疮百孔。
人性如此。
叶苏现在只是随意跟别人上床，似乎一句“观念开放”就可以解释。
可只是现在是这样，以后呢？
会不会做出更严重的事情来？
黄赌毒很多时候都是不分家的，要是哪一天碰上了烂人，就会彻底堕落。
叶苏笑了笑：“就在不久前，我就深深爱着一个人，可惜……”
姐妹二人都知道他在可惜什么。
顾清漪浑身僵硬。
她本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不怀疑，觉得确实是为了叶苏好。
可在此刻，她却产生了动摇，相比于让叶苏随便找个人上床，让他跟宋清芷在一起反而成了更好的选择。
她似乎把叶苏拉出了一个泥潭，却因此让他朝着悬崖靠近，摇摇欲坠……
顾婉兮一脸愣怔。
她也无计可施了。
可出乎二人意料的，叶苏反而不打算离开了，而是把手腕挣脱出来，重新回到了病床上躺下，盖上了床被。
顾婉兮还没来得及高兴，床被突然轻轻抖动起来。
谁都不敢去揭开这个被子，还以为他蒙在里面脱衣服。
可很快两姐妹就发现了不对，顾清漪鼓起勇气揭开，却发现叶苏闭着眼睛，死死咬住嘴唇，身体在止不住的颤抖，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亲眼看见叶苏这副模样，远比监控里的画面来得冲击大得多。
顾婉兮确实不相信心理疾病。
不止一次她被朋友劝说着去看一看心理医生，都被她微笑着拒绝。
她成功养大了两个妹妹，还成功长大了，成为了商业巨擘，除了母父离世，她没有任何遗憾，又从哪里得病？
直到此刻，她心里仅剩的那一丝坚持终于消失。
“姐姐！”
顾清漪转头焦急地看着顾婉兮，后者抬眼看她，欲言又止。
妹妹确实是喜欢叶苏的，眼里只有紧张和急切。
似乎促成她和叶苏，就是最好的选择。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顾婉兮犹豫再三：“接吻可以吗？”
顾清漪心头微微一跳。
“我可以试试。”
她朝着病床缓缓靠近，心跳得越来越快。
这不仅是时隔多日，再次跟叶苏亲近的机会，更是当着她姐姐的面。
一丝难以描述的情绪涌上心头，顾清漪竟有了一丝微弱的背德感。
无论如何，叶苏也是姐姐的前任……
这样想着，顾清漪反而迟疑了。
可看着叶苏隐忍着痛苦的模样，又是熟悉的倔强，这些杂念都被她抛之脑后。
她微微伏身，正要低头吻下去，他却蓦然睁开眼睛，深深凝视着她，到底没有阻止。
顾清漪缓缓贴上了叶苏的唇，像是重温一个旖旎的梦。
【目标：顾清漪】
【等级：a】
【能力：痛苦屏蔽（金）】
【持续时间刷新：3天】
痛苦屏蔽终于续杯。
叶苏很高兴。
可来的人不是顾婉兮。
他很不喜欢。
妹妹来凑什么热闹？一边儿去！
顾清漪直起身，有些无措地看向顾婉兮。
“姐姐，不管用。”
叶苏果然不喜欢她。
一丝颓然油然而生，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
因为连接吻都不管用的话，只剩下了一个办法。
那个办法也是她早已验证过的。
顾婉兮一眼就看懂了顾清漪在期待什么。
她有些头疼。
难不成妹妹也要对此上瘾吗？
不是不可以，而是如果一直这样的话，她注定得不到叶苏真正的喜欢。
错误的开始，只会导向错误的结局。
顾婉兮缓缓摇了摇头。
在顾清漪不解的眼神中，她低声道：“我来试试。”
“姐姐，你……”
顾清漪一脸错愕，难不成姐姐也……
一丝红晕立刻爬上了顾婉兮的脸颊，她轻咬下唇，斥责道：“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我说的是拥抱。”
“哦哦……”
顾清漪恍然大悟，她还以为……
她心虚道：“早说嘛……”
顾婉兮白了自己妹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叶苏已经咬上了自己的手。
她看着少年，心里也微微有着一丝不适。
这是自己妹妹喜欢的人……
可温柔让顾婉兮终究把这些疑虑压了下去，不然就要见血了。
她弯下身，双手从叶苏的后腰穿过，搂住了他柔韧的腰肢，轻轻环抱住了他。
【检测到关键行为：拥抱】
【目标：顾婉兮】
【等级：s】
【点数+2.0】
【余额：20.3】
【能力解锁：倾听心声（彩）】
【效果：听到半径10米内，他人对宿主的表层念头。（无法听到深层潜意识，无法听到非针对宿主的思考）】
【持续：1小时】
【s级槽已装备】
下一刻，叶苏下意识伸手反拥住了顾婉兮，身体的颤抖居然缓缓停了下来。
旋即脑海里响起了两道震惊的声音。
【他真的还……喜欢我？】
【叶苏他还喜欢着姐姐？】
这是顾婉兮和顾清漪的心声？
叶苏心头一惊，有挂！
他来不及兴奋，整个人愣在了那里，像是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旋即猛地一把推开了顾婉兮。
“你以为你抱我一下就有用吗？让你妹妹来！”叶苏一脸怒容，像是真正生起了气。
“可你的身体不是已经没有在颤抖了吗？”
顾清漪站在那里，轻轻开了口。
她的脸上忽然失去了一切情绪，变得无悲无喜。
她喜欢的人喜欢自己的姐姐。
【我怎么可能争得过姐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