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在公海上漂着。


    夜已经深了，海面很平静，只有轻微的海浪声拍打着船身。


    远处看不到任何灯光，只有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比在城市里看到的亮得多。


    船尾的甲板上架着几根鱼竿，白色的灯光照在海面上，把一片海水照得透亮。灯光吸引来的小鱼在光圈里游来游去，那些小鱼又会引来更大的鱼。


    老渔民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他蹲在船尾，熟练地往海里打着窝料，一边打一边念叨着什么。


    “这个位置好，水深，底下有结构，大鱼喜欢待在这种地方。”


    刘建楠站在旁边，手里握着一根鱼竿，看起来很专注。


    林向东也在钓鱼。


    但他今晚的注意力，不在鱼上。


    他在看萧望。


    萧望确实是喜欢钓鱼的。


    他坐在船尾最靠边的位置，手里握着鱼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的目光盯着海面上那根细细的鱼线，偶尔随着波浪的起伏微微移动，但大部分时候，就是那么专注地看着。


    旁边陪着他的女孩，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穿着羽绒服，冻得鼻子都红了。但她一点抱怨都没有，只是紧紧挨着萧望坐着，每次鱼竿有动静，她就小声惊呼，然后鼓掌。


    刚才萧望钓上来一条七八斤的石斑，那女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声喊“萧总太厉害了”，那声音里的崇拜，比真的还真。


    只是，萧望根本没看她。


    他把鱼摘下来扔进水箱，重新挂上饵，继续盯着海面，那表情，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林向东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感慨。


    萧望不发财都难，只要是感兴趣的事情，萧望特别专注。


    旁边，吴天明也钓上来一条鱼，不大，两斤左右的黄鱼。


    陪他的女孩一阵欢呼，吴天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搂着那女孩亲了一口。


    蒋睿和董浩也各有收获。


    蒋睿钓了一条海鲈，董浩钓了一条红友，都不大，但两个人都挺高兴，互相开着玩笑，比谁的鱼大。


    刘建楠也中了一条，遛了半天，拉上来一看，一条十几斤的大眼鲷。他高兴得不行，让女孩给他拍了张照片，说要发博客。


    只有林向东的鱼竿，一直没什么动静。


    沈念念坐在他旁边，紧紧挨着他，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大衣。


    她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陪着，偶尔看一眼林向东的侧脸，又移开目光。


    林向东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但没在意。


    他的注意力，一半在萧望身上，一半在自己手里的鱼竿上。


    忽然，鱼竿猛地一沉。


    林向东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


    “有动静了！”沈念念惊呼一声，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林向东握住鱼竿，感受着从鱼线传来的力量。


    很沉。


    非常沉。


    那条鱼在海里拼命挣扎，鱼竿被拉成一张弓，鱼线绷得紧紧的，发出嗡嗡的声音。


    “劲不小啊。”林向东绷着脸说。


    旁边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萧望也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向东手里那根弯曲的鱼竿上。


    “多大的？”刘建楠凑过来问。


    林向东没回答。


    他在和鱼较劲。


    那条鱼的力量大得惊人，一会儿往左冲，一会儿往右冲，一会儿往深水里扎。


    林向东双手握着鱼竿，身体微微后仰，脚下站稳，一点一点地调整角度。


    老渔民从旁边跑过来，伸手想接鱼竿。


    “老板，我来帮你……”


    “不用。”林向东打断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渔民愣了一下，退后一步，站在旁边看着。


    林向东开始遛鱼。


    他的动作很稳，不急不躁。


    鱼往左冲，他就往右带；


    鱼往右冲，他就往左带；


    鱼往深水里扎，他就把鱼竿高高扬起，借着鱼竿的弹性把鱼往上拉。


    这一拉，就是十几分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萧望放下自己的鱼竿，走过来，站在旁边看着。


    他的目光很专注，但不是看鱼，是在看林向东的动作。


    那动作太熟练了。


    不像是新手，甚至不像是偶尔玩玩的爱好者。


    那是真正的老手，那种和鱼打过无数次交道的熟手才能有的动作。


    吴天明、蒋睿、董浩也都围了过来，谁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女孩们更是不敢出声，只是捂着嘴，瞪大眼睛看着林向东和那条看不见的鱼较劲。


    沈念念站在林向东身后，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终于，水面翻起一阵浪花。


    一个巨大的银色身影浮出水面，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黄鳍金枪鱼！”老渔民惊呼一声，“这得有上百斤！”


    众人一片哗然。


    百斤的黄鳍金枪鱼！


    这种鱼在公海里本来就少见，能钓到这么大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玩意在市场上能卖好几万，但更重要的是，能钓到它，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林向东继续收线，一点一点地把那条大鱼拉到船边。


    老渔民拿着大号抄网，小心翼翼地把鱼捞上来。


    那条鱼躺在甲板上，还在拼命挣扎，尾巴啪啪地拍打着甲板。


    银色的鱼身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黄鳍在背鳍上高高竖起，漂亮极了。


    “真他妈大！”蒋睿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董浩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吴天明竖起大拇指，连连点头：“林总，深藏不露啊！这手法，不是练过几年的根本做不到！”


    刘建楠也笑了，走过来拍拍林向东的肩膀。


    “向东，我还以为你真不会钓鱼呢。上次在高尔夫球场，你也是装的吧？”


    林向东把鱼竿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了笑。


    “刘总说笑了。我就是运气好，碰到这条傻鱼。”


    萧望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林向东，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以前玩过海钓？”


    林向东点点头。


    “玩过几次。”


    萧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鱼竿。


    但他心里，却多了几分思量。


    林向东刚才那套遛鱼的动作，根本不是“玩过几次”能练出来的。


    那是真正的老手。


    可是他才十九岁。


    这是从几岁就开始练钓鱼？


    还是真天赋？


    萧望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有些事，不能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