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作美,行军途中难得出了几个晴天。
阆中距离梓潼不算太远,两百里左右,道路也不算难行。
雍州军一路从关中翻越秦岭,穿越剑阁抵达绵竹关下,又从绵竹辗转剑阁,往攻巴西,早就习惯了山地行军,不比偷渡阴平的陇右军差。
只是道路曲折反覆,行不了马车。
刘禅只能骑马。
但他身体太胖,邓忠估计他将近有二百多斤,战马没走几步便大汗淋漓,刘禅也颠簸的不行。
「阿虎,我还是回忆阆中算了,何必如此折腾?向充此人圆滑世故,定不会死守,一道手令便可令其开城投降。」
邓忠道:「阿翁此言差矣,如今多事之秋,只有留在军中,方可万无一失。」
「啪」的一声,战马竟然双膝一跪,摔倒在地,将刘禅掀了下来。
「阿翁!」邓忠心中一惊,生怕刘禅摔出个什么好歹来,赶紧上前查看。
刘禅坐在泥地里面,模样甚是滑稽。
不过他肉多,又是泥地,没什么大碍。
那匹战马也是狡猾,见又要背负刘禅,乾脆又倒在地上,怎么都不肯起来。
「少将军,老奴求你,还是不要折腾君上了。」黄皓双膝一软,给邓忠磕头。
声音很大,周围的士卒都听到了,
弄得好像邓忠故意折腾刘禅一样。
邓忠心中暗骂一声老东西,这厮也不是个善茬,这句话将邓忠架在火上,刘禅如今是邓忠的岳祖父,这时代最重孝道。
邓忠强迫刘禅便是不孝。
不过刘禅的模样也着实可怜,养尊处优了一辈子,让他跟着士卒一样行军着实受罪。
但放他回去更不可能。
刘禅是手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关系到这场大战的成败。
落到别人手中,邓忠满盘皆输。
阆中城里还有廖化,虽然反覆无常,但有一个基本逻辑,便是忠于刘禅和蜀汉。
万一姜维折腾出来,大获全胜,廖化再倒过去也不是不可能。
邓忠扫了一眼周围,道路两旁都是胳膊粗细的茂竹,顿时有了主意,当即令亲兵砍了十几支竹子过来,让随军工匠做了一副简易步舆。
也就一张竹椅插上两根竹竿,由四个力士抬着。
这东西也算不得什么新鲜玩意儿,战国时便盛行于世,汉初多用于南方山地行军。
却比骑马丶走路舒适太多。
「阿翁请。」邓忠亲自为他抬舆。
刘禅只得坐上了步舆,一开始还有些不情愿,但走了一段路,便躺在上面喜笑颜开,「此物比车马舒适太多,还能浏览山间景致,甚乐也!」
黄皓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阿翁喜欢便好。」邓忠暗道总算伺候好了这位活祖宗。
刘禅却不消停,在步舆上吟起诗来,「孟夏清和日,策杖入深幽。层峦叠翠微,飞泉漱寒流。林密鸟声寂,苔滑步履休。仰观云出岫,俯听风满丘。此中真意足,何必问王侯。」
「好诗丶好诗!君上文采斐然。」黄皓立即竖起大拇指。
「你这奴婢。」刘禅伸了一个懒腰,闭上眼睛,过不多时便鼾声四起。
邓忠回头一看,竟然睡着了,不由佩服他豁达的心性。
不是什么人都能在国破家亡后,都能这般洒脱。
有了步舆,刘禅便不再是负担,行军速度加快了许多,沿途的关隘,只要抬出刘禅,城门便自动打开。
甚至很多蜀军和山民主动进献山珍野味和美酒。
邓忠看的一愣一愣的。
刘禅在步舆上又吃又喝,不知有多快活。
一场奔袭战弄得跟春游一般。
到第四日,牛催的前部直抵梓潼城下,邓忠抬出刘禅,向充二话不说,便直接打开城门投降了。
领着一众官吏上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道:「君上受苦了,充不能扶保社稷,愧对丞相丶愧对先帝丶愧对大汉。」
一群人哭哭啼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