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醒来的第二天，听风斋恢复了正常。


    但“正常”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林砚是店主，我是客人。现在，他是店主，我也是店主——不是代理，是正式。无字说的。昨晚，我翻开账簿，纸页上浮现出一行字：


    苏婉。第38代正式店主。与第37代林砚共同经营。


    “共同经营？”我问。


    是。双店主。系统首次。


    “为什么？”


    因为你们互补。他有人性，你有理性。他有经验，你有知识。他有记忆，你有笔记。


    “他的记忆是历代店主的。不是他自己的。”


    够用。


    “那我的记忆呢？我忘了茉莉花香，忘了母亲的脸。”


    他会帮你记住。


    我合上账簿，看着林砚。他坐在窗边，手里拿着茶杯，看着外面的阳光。


    “林砚，无字说我们是双店主。”


    “双店主？”


    “对。一起经营听风斋。”


    “好。”


    “你不问问为什么？”


    “不问。因为你在。”


    我笑了。


    上午，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穿着快递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个包裹。他的脸很红，气喘吁吁的，像跑过来的。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不喝了。我送快递。”他把包裹放在桌上，“给林砚。”


    林砚走过来，拿起包裹。上面没有寄件人，只有收件人：林砚，听风斋。


    “谁寄的？”我问。


    “不知道。公司分配的。”快递员走了。


    林砚拆开包裹。里面是一本书——很旧的书，封面是蓝色的，上面写着《听风斋·交易指南》。还有一封信。


    信纸发黄了，字迹是毛笔，墨色很深：


    “砚儿：


    这本书是你父亲写的。他让我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


    他说：‘如果我儿子有一天忘了自己是谁，就把这本书给他。他会想起来的。’


    我想你现在应该想起来了。


    你父亲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他是普通人。他爱你。


    ——一个老朋友”


    林砚看着信，沉默了很久。


    “谁写的？”我问。


    “不知道。但他知道我父亲。”


    “你记得你父亲吗？”


    “记得。他叫林闻远。第36代店主。他为了救我，把自己从世界上抹去了。”


    “你恨他吗？”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他爱我。”


    林砚把书和信放好，走到东墙前。


    “苏婉，我父亲说，后悔也是好的。后悔证明你爱过。”


    “你后悔吗？”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后悔没用。有用的是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爱过。”


    他转过身，看着我。


    “苏婉，泡茶。”


    “好。”


    我烧水，泡茶。茉莉香片——我还是闻不到。但林砚闻到了。


    “好香。”他说。


    “你帮我闻。”


    “好。我帮你闻一辈子。”


    我笑了。他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


    听风斋的门，开着。


    会有新客人来。


    会有新的交易，新的拒绝，新的帮助。


    林砚是店主。我也是店主。


    两个店主，一个听风斋。


    够了。


    因为我们在意彼此。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