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言被封住后，另一个意识醒了。


    不是愤怒的，不是悲伤的，是空的。没有声音，没有感觉，只有——洞。一个洞在我脑子里，吸东西。记忆、情感、感觉，都被吸进去，没了。


    “谁？”我问。


    没有回答。


    “你是谁？”


    还是没回答。但我的身体开始变空。不是失去控制，是失去“有”。我坐在八仙桌旁，手在动，但感觉不到手。茶在嘴里，但感觉不到味道。苏婉在说话，但听不见声音。


    “林砚？林砚！”她的脸在我面前，但我看不清。不是模糊，是“看”这个动作本身在消失。


    “林砚，你怎么了？”


    我张嘴，想说话。但“说话”也在消失。


    “秦无咎。”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很轻，很远，像从空洞深处传来的。“第24代。空洞。”


    “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我只是……空。”


    “你空，别拉我。”


    “控制不住。空洞会吸。吸周围的一切。你离我最近，吸你。”


    “怎么停？”


    “填满我。给我记忆、情感、感觉。满了就不吸了。”


    “我哪有多余的给你？”


    “你有。借来的。36代店主的记忆。给我一点。”


    “给了你，我就忘了。”


    “你已经忘了。不在乎多一点。”


    “我在乎。那些记忆不是我的。是他们的。我不能随便给。”


    “那你就空。和我一样。”


    我的身体在变轻。不是物理的轻，是存在的轻——像要飘起来，像要散开。


    “林砚！”苏婉抱住我，“你回来！”


    她的声音很远，像从水底传来的。


    “苏婉……秦无咎……在吸我……”


    “怎么停？”


    “填满他……给他记忆……”


    “给他谁的？”


    “我的。”


    “不行。你会忘。”


    “忘了你帮我记。”


    “林砚……”


    “苏婉，没时间了。”


    她翻开账簿。


    “无字，启动‘情感编织·填充模式’。”


    需额外代价。


    “什么代价？”


    苏婉的一段记忆。


    “我同意。”


    确认。


    纸页上，浮现出一张网。网的中央是一个洞——黑色的，空的，吸一切。网的边缘是苏婉的记忆——金色的，暖的，像阳光。


    她把记忆织成光点，投进洞里。


    洞吸了。光点消失了。


    “还要。”秦无咎说。


    苏婉又投了一个。


    “还要。”


    又投了一个。


    “还要。”


    “苏婉，够了！”我喊。


    “不够。他还在吸。”


    “你会忘光。”


    “忘了就忘了。你记得就行。”


    “我记不住。我的记忆是借来的。”


    “那你用心。”


    “心也会忘。”


    “心不会。”


    她又投了一个。她的脸在变白，眼睛在变空。


    “苏婉，停！”


    “不停。”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洞终于满了。秦无咎的声音消失了。我的身体回来了——重了，实了，有了。


    “苏婉，你没事吧？”


    “没事。”她笑了，但眼神是空的。


    “你忘了什么？”


    “忘了……你第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我没哭过。我流不出泪。”


    “对。没哭过。所以没忘。”


    她骗人。她忘了。但她不想让我知道。


    “苏婉，你休息。”


    “好。”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睡着了。


    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还是暖的。但她的心，空了一点。


    窗外的天，暗了。


    防护罩灰蒙蒙的。


    但听风斋里，有光。


    不是灯的光，是她留下的光。


    金色的，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