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走后的那天晚上，林砚体内的历代店主意识苏醒了。


    不是一个一个，是一起。36个人，同时说话。声音在林砚脑子里炸开，像一锅沸腾的粥。我听不见，但我看得见——林砚的脸在扭曲。一会儿愤怒，一会儿悲伤，一会儿空洞，一会儿困惑，一会儿后悔。36种表情，在他脸上轮流出现。


    “林砚！你怎么了？”


    “他们……都在说话……我听不清……”


    “说什么？”


    “说要投票……决定听风斋的未来……”


    “投票？”


    “对。36个人，一人一票。决定是关还是留。”


    “你怎么知道？”


    “慧空说的。他是议长。”


    “慧空也醒了？”


    “醒了。他说……要公平。”


    林砚闭上眼，身体在发抖。他的脸上，表情不再切换了——凝固了。空白。然后，一个声音从他嘴里出来，不是他的，是苍老的，稳的。


    “苏婉。我是慧空。”


    “慧空？你控制了林砚的身体？”


    “暂时。我们借他的嘴说话。36人议会，现在开始。”


    “你们要投票？”


    “对。议题：听风斋是否继续运营？”


    “这需要投票吗？当然继续。”


    “不一定。有人想关。沈不言。秦无咎。时雨。陈默。还有其他人。”


    “为什么？”


    “因为他们觉得系统不公平。吃人。店主要付出记忆。客人要付出代价。不公平。”


    “那关了，需要帮助的人怎么办？”


    “不知道。所以投票。”


    林砚的身体又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愤怒、悲伤、空洞、困惑、后悔，一个一个闪过。他在替36个人投票。


    “第一票，慧空。赞成继续。”


    “第二票，沈不言。反对。”


    “第三票，林婉。赞成。”


    “第四票，时雨。弃权。”


    “第五票，秦无咎。反对。”


    “第六票，陈默。反对。”


    “第七票，陆清明。赞成。”


    “第八票，林闻远。赞成。”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林闻远——林砚的父亲。他赞成。


    “第九票……”


    投票持续了很久。36票，最后统计：赞成19票，反对15票，弃权2票。


    “通过。听风斋继续运营。”慧空说。


    林砚睁开眼，看着我。


    “苏婉，继续。”


    “你累吗？”


    “累。但值得。”


    “为什么？”


    “因为你在。”


    他笑了。我也笑了。


    窗外的雨，下大了。


    没有防护罩，雨水打在屋檐上，滴答，滴答。


    但听风斋里，有声音。


    不是雨声，是心跳。


    36个人的心跳，在一个人的身体里。


    咚，咚，咚。


    像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