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长的花蛇挂在树上,冲萧怡儿吐着信子。
她生平什么都不怕,就怕蛇,看见这幅景象,吓得魂飞魄散,捂着嘴巴才没让自己叫出来。
声音是没出,可往后退那两步却踩到了枯枝,啪嗒一声,立刻引起了门前两人的注意。
“谁在那!?”
李从今和萧怡儿对视一眼,顿了顿道:“跑不掉了,只能上。”
“好。要说功夫,我还是有些在身上的!”
那两人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厉害的练家子。
萧怡儿从腰间拔出短剑,看着二人慢慢逼近。
空气像要凝结,李从今咬唇,也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
这匕首是晏昭送她的十岁生辰礼,原先只是看它做工精美,又是晏昭爱物,想贴身收藏日日念他才要来的。
自入太学之后,她一直随身带着,没想到今日竟还派上了用场。
“你在我身后,若时机不对,你就跑。”萧怡儿偏过头,冲她道。
李从今笑笑:“事到如今,你我二人,只有一起生,一起死的份了。”
萧怡儿闻言,也笑笑。
眨眼的功夫,黑衣蒙面人已行至她们身前。
李从今一脚踹起脚边的树枝,连着那只花蛇一道飞出草丛,掉在其中一人身上。
“有埋伏!”
那二人瞬间反应过来,萧怡儿已经冲了出去,她手持短剑迅速解决掉前面那人,后面一人刚将蛇甩开,见势不妙,吹响口哨。
“不好!”李从今眸子一缩。
还以为如此小的院子,除了派出去追杀她们的顶多也就剩下这两个,没想到还有其他人!
宅子大门砰的一声打开,里头涌出十来个同样黑衣蒙面的杀手,虽武艺稀松,不及那日朱雀街行刺的训练有素,可胜在人多。
萧怡儿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还没等李从今开口就和那群人缠斗成一团。
她毕竟没有晏昭那样的功夫,没挺到两个来回,就落了下风。
一道寒光闪过,有剑刃从她后背而来,她自觉躲不过,眼一闭心一横。
却不想下一秒——
咣当一声。
兵刃相接。
李从今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一把短匕拦下对方的长剑,飞身一踹那人便像风吹过枯叶般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落到地上,半死不活。
身后又缠上两人,她不慌不忙地交手,干净、利落,招招见血,回回致命。
萧怡儿看傻了。
在此之前她从没说起过自己习武。
难怪李从今的射艺如此精巧,武艺超绝的人,射艺还能差到哪去?
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总觉得她这模样叫自己想起一个人——
晏昭。
敬忝不败的战神、战场上的神话。
不仅出招的动作像,就连神情都像。
可晏昭是出了名的阎王,李从今没有他那般冷情,刀尖刺入皮肉时她的手还有些抖,显然没有杀过人。
“怡儿,小心!”
她走神了片刻,就这几息的瞬间,便被敌人钻了空子。
刀尖落下的瞬间,李从今从手腕挡了一下。
手腕上方没有什么血管,可这么用力的一下,骨头怕是会裂开。
萧怡儿一刀结果了那人性命,十余人被她们收拾得大差不差,没死的知道无力转圜,纷纷咬破口中毒囊自杀。
“从今!”她握住李从今流血的手腕,从裙摆撕下一截布条缠上,“对不起……”
她自责不已。
李从今没有搭话,空闲的那只手扯下黑衣人面罩,黑色的曼陀罗映入眼帘。
果然是域门。
可这些人分明是孟仝找来的,他和域门有什么联系?
“从今,痛不痛啊!”萧怡儿还握着她的手。
她摇头:“没事的,我们先进去。”
刚才那人发出的口令显然叫宅内的人倾巢而出,否则不可能打了这么久还没有下一步动作。
两人进了宅子,将门锁上,院墙之内只有左右两边的厢房,此刻门大敞着,里头无人。
除此之外只剩正对大门的那间屋子,两层的小楼,看上去像是什么藏书阁。
李从今和萧怡儿对视一眼,放轻了脚步,慢慢靠近。
阁楼里没有声响,进了门,面前是一排接着一排的书架,所有架子上都放着密密麻麻的卷轴,用布包着,每卷吊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字。
“谁!”
李从今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身旁萧怡儿历喝一声。
二人还没动,书架后忽然滚出一个男人。
此人莫约四十来岁,和刚才的黑衣人不同,既未蒙面,也没有杀气,反而畏畏缩缩。
“你……你们别杀我!我就是个看门的啊!”
她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穿着粗制滥造的麻布衣服,确实像个普通百姓。
“看门的?”萧怡儿挑眉,“那你和他们不就是一伙的么?!”
她说着抬起手中短剑,那人扑通一声跪下:“大侠饶命啊!我就是赵灵山的猎户,打猎的时候被他们发现,为了不死才留下来帮他们的看门的,他们做的事,我一件都不知道啊!”
见状,她看了眼李从今。
李从今眸子闪了闪:“怡儿,把他捆了。”
既然怕死,那就不会自尽。
她手不方便,萧怡儿找了根绳子将人五花大绑。
李从今见她将手帕拧成团塞进那人嘴里,沉默一会道:“怡儿,今日之事,你能不能帮我保密?”
“你说的是你的身手?”
她点头。
虽不明白为何,但都是过命的交情,又被她救了,萧怡儿什么都没问,爽快应下:“好,我谁都不说。”
闻言,她走到书架旁,垂眸看着那些案卷。
原以为是什么内部机密,待看清牌子上的字,她猛地一颤。
“怎么了?”萧怡儿见她不太对劲,把人绑在梁上,凑了过来。
“这些卷轴,有什么问题吗?”
“有。”
问题大了去了。
李从今伸手捻起一块写了字的牌子,看向哆哆嗦嗦的男人:“这些卷轴上的东西,是什么人写的?”
“我……我不知道啊。”男人慌忙摇头,“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来些新的,我不知道那里头是什么,我……不认字。”
听上去不像假话。
李从今深吸一口气,手有些抖。
萧怡儿不明缘由:“从今,怎么了?”
她看一眼那人,压低了声音:“你看这些卷轴上的铭牌。”
萧怡儿一愣,借着屋内微暗的烛火仔细辨别。
“大理寺少卿、洛远赋?”她傻眼,“怎么会是洛少卿?”
“不止。”李从今拿出另一卷递给她。
“五品将军,方烈。”
“还有我夫君晏昭、右相孟历、你父亲萧亲王,朝中重臣,皇亲贵胄,都在这。”
李从今脸色越来越凝重,萧怡儿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问道:“所以这些究竟是什么,我看着倒像是一些迎来送往的记录?”
她挑唇,呼吸急促:“是记录,却不是迎来送往的。”
“那是……”
“监视记录。”
随便翻开一本,从几月几日去了哪里,见了谁,又或是说了什么话,无比详尽。
这么多皇亲臣子,每人单独成册,这座宅子的主人在京城,必定手眼通天!
可他要这些,所图为何?
他难道就是域门真正的主人?
千头万绪呼之欲出,萧怡儿忽然拉住她的手,指向门外:“从今,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