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库深处没有灯。
但不黑。
墙上那些三格纹自己泛着灰光，一层贴着一层，像有人把筛、锁、磨三种规矩硬压进石头里。林阳刚踏进去，脚踝印便热了一下。
不是提醒。
是催。
张林子抱着金骨根走在左侧，腿上的封骨布被金骨根压着，没有再漏味，可他脸色并不好。
“这地方比外门脏多了。”他低声道。
顾念没有说话，剑鞘贴着墙走。墙里的锁格时不时探出一点黑线，碰到剑鞘又缩回去，像在试探。
红骷髅缩在林阳影子里，声音很哑：“别碰墙，墙上都是账点。”
林阳抬眼看去。
果然，每隔几步，墙面上便有一个小黑点。黑点不大，却很密，像有人拿针在石壁上一个一个戳出来。越往里走，黑点越多。
顾念也看见了：“这不是阵纹，是记账。”
“开门代价。”林阳道。
再往前，通道尽头出现了一座门框。
林阳停住。
门框全由血佛骨拼成。
不是简单堆上去的骨头，而是一节一节扣在一起。每一节骨头上都有细小孔洞，黑油从孔里慢慢渗出来，沿着骨节往下流，又被下方的三格纹吸回去。
黑油流了一圈，再回到门框顶端。
循环。
张林子看得头皮发麻：“这门还在吃东西？”
红骷髅低声道：“不是吃，是养。”
门框中间没有门板。
也不是空。
那里是一片黑。
黑得很厚，像门的另一侧有东西贴在里面，把所有光都压住了。
林阳取出参须碎片。
碎片刚靠近，门框中间的黑便动了一下。
黑里浮出一截根须影。
很细。
很短。
可它一出现，张林子怀里的金骨根立刻发热。
王闯那边也有反应。
隔着仙骨宗外院的阵法，一格红光远远跳了一下，像被这座门框拉住。林阳胸口一沉。
王印在找这里。
或者说，这座血佛骨门也在找王印。
红骷髅道：“血佛骨是替代门。天参碎片才是真钥。无相宗用血佛骨养门，是因为他们拿不到完整的真钥。”
顾念盯着门框四周的黑点：“若强开，这些账点都会亮。”
“不止亮。”红骷髅道，“会收账。”
张林子握紧拳头：“砸了呢？”
他话刚出口，金骨根也跟着热了一下。
林阳抬手拦住：“不能砸。”
张林子看向他。
林阳盯着门框：“这不是一扇门，是终端。砸了，里面的东西未必死，外面的账一定炸。”
他说完，取出一枚银针，靠近门框边缘。
门框右下角有一块松动的骨屑。
不是完整血佛骨，只是外层被黑油浸裂后翘起的一点边皮。林阳没有动中间门框，只用银针挑那一点松动处。
骨屑刚被挑下，门内那片黑忽然贴近了一寸。
一道声音从里面传出。
“带我走。”
张林子后背一寒，差点抬脚往后退。
顾念剑鞘一横，挡住门口。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
“带我……走……”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叠在一起，像无数句求救被磨碎后塞进同一个喉咙里。
林阳把骨屑收进瓷瓶，声音很低：“不是人。”
张林子皱眉：“不是人是什么？”
“愿和怨。”林阳道，“被磨出来，又没散干净。”
红骷髅接了一句：“血佛骨就是用这些东西养出来的。”
这句话落下，门框上的黑油忽然流得更快。
墙上的账点也亮了一圈。
顾念看向身后：“追兵近了。”
通道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队。
灰袍人的念珠声先响，后面还有锁格被踩动的声音。凡空没有立刻出现，但他的气息已经压进内库。
与此同时，深井方向传来一阵低响。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井下敲门。
红骷髅声音一变：“深井在封。”
林阳没有犹豫：“走。”
张林子看向血佛骨门：“不看了？”
“不开门。”林阳道，“先拿线索。”
他转身刚要走，门内那片黑忽然伸出一根极细的线。
那线像参须。
黑中带着一点淡金。
它速度不快，却避开了顾念的剑鞘，也绕过了张林子的金骨根，最后缠上林阳的手腕。
林阳脚踝印猛地发热。
参须碎片也在袖中烫了起来。
张林子脸色一变：“斩了！”
顾念已经抬起剑鞘。
林阳却抬手拦住。
“别动。”
那根细线没有拉扯，也没有咬人。
它只是缠着他的手腕，轻轻往门框底部一处骨缝牵去。
林阳盯着那处骨缝，眼神沉下去。
“它在带路。”
身后，念珠声更近了。
凡空的声音从通道外传来。
“林阳，深井要封了。”
林阳没有回头。
他看着缠在手腕上的参须形细线，低声道：
“那就抢在封死前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