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深注视着顾星河。
他看见了顾星河眼角的泪光和她悬在半空中的指尖。
这副示弱的姿态抚平了他连日来在董事会和城南项目上积攒的挫败感。
傅景深冷哼一声,声音在办公区内回荡。
周围窃窃私语的员工们立刻闭嘴低头。
企划部总监将身体贴在文件柜上。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傅景深扯了扯歪斜的领带,将刚才因为暴怒而敞开的衬衫领口重新整理妥当。
他扬起下巴开口。
“婉婉的病情拖不起任何一秒钟,既然你终于认清了现实,那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顾星河垂着眼睫,没有接话。
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径直朝着走廊尽头那间属于她的副总裁办公室走去。
傅景深双手插进定制西装的裤兜里,迈开长腿,迈着不可一世的步伐跟在顾星河身后。
顾星河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与傅景深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沿途的部门主管们纷纷从工位上探出头来,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前一后的两道背影。
顾星河背脊微弯,跟在后面的傅景深步步紧逼。
顾星河走到副总裁办公室门前,握住金属门把手,用力向下压去。
厚重的雕花木门向内推开,她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傅景深紧随其后跨进门槛。
他连看都没看周围的环境一眼,径直走向办公室中央那组昂贵的真皮沙发。
傅景深经过顾星河身边。
门锁发出一声咔哒的轻响。
顾星河反手推上房门,手指在门锁的旋钮上用力一拧。
厚重的门板将外面那些探究、同情或是幸灾乐祸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也将走廊上的喧嚣完全挡在了另一个世界。
办公室内没有开主灯。
厚重的百叶窗只拉开了一半,从缝隙中透进来的阳光被切割成一道道锋利的光斑,斜斜地打在深色的羊毛地毯上。
桌上放着一杯冷却的黑咖啡。
顾星河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她眼角的微红消失了。
她挺直脊背,眼底带上嘲弄。
她迈开步伐,绕过那组真皮沙发,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她拉开高背老板椅,姿态从容地坐了下去。
她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傅景深。
傅景深对顾星河神情的变化毫无察觉。
他正沉浸在即将夺回权力的狂喜之中。
他走到沙发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顺势翘起了二郎腿。
他后背靠在沙发垫上,下巴扬起,打量着办公桌后的顾星河。
“别磨蹭了。”
傅景深伸出右手,手指在玻璃茶几的桌面上用力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新能源项目的核心审批权转让书,现在就打印出来,只要你乖乖签了字,把资金通道给我让出来,以前你在董事会上搞的那些小动作,我可以大度地既往不咎。”
顾星河靠在老板椅的椅背上,看着傅景深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她手没碰桌上的键盘。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傅总这笔交易算得真是精明。”
顾星河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响起。
“用一个本就属于我的项目,来换取你所谓的大度,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搬出林婉的病情,我顾星河就必须无条件地双手奉上我打拼来的一切?”
傅景深皱起眉头。
顾星河这种平静的语气让他感到本能的不适,但他很快将这种不适归结为失败者最后的垂死挣扎。
“顾星河,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傅景深倾身向前,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顾星河。
“婉婉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她连呼吸都要靠着机器维持!如果不是你当初心肠歹毒,死活不肯在捐赠协议上签字,她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欠她一条命!现在让你拿一个破项目来换她的救命钱,已经是便宜你了!”
他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凸显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占理,坚信顾星河在这份沉重的罪恶感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你欠她一条命。”
顾星河重复着这句话,笑了笑。
她看着傅景深。
“傅景深,你口口声声说林婉生死未卜,说她需要天价的海外治疗,你就这么相信赵明远下达的那份病危通知书?”
“你什么意思!”
傅景深厉声喝断了顾星河的话。
他站起身,身躯在办公桌前投下阴影。
“赵医生是国内最顶尖的肾脏专家!他的诊断报告上盖着重症监护室的公章!你现在为了保住你手里那点可怜的权力,竟然连这种恶毒的借口都找得出来?你是在质疑医生的专业,还是在诅咒婉婉去死!”
傅景深双手按在办公桌的边缘,居高临下地逼视着顾星河。
他的呼吸粗重,从鼻腔里喷出的灼热气流打在桌面的纸张上。
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只想立刻用暴力或者强权逼迫这个女人屈服。
“顾星河,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立刻把转让书签了!否则,我保证你明天就会收到法院的传票,我会让你在京圈彻底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地滚出盛世!”
顾星河迎着傅景深吃人的目光,冷笑一声。
这声冷笑在压抑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她没有回答傅景深那番气急败坏的威胁。
她转动老板椅,身体微微前倾。
她的右手越过桌面,握住了办公桌底层那个带锁抽屉的把手。
金属锁扣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顾星河用力拉开抽屉。
抽屉滑轨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她将手探入抽屉最深处,指尖触碰到了那个冰凉的牛皮纸文件袋。
她修长的手指捏住文件袋的边缘,将其从抽屉的黑暗中抽了出来。
里面装着赵明远那笔高达五百万美金的海外受贿流水单,和林婉各项生理指标完全健康的真实体检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