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局。」对面的年轻人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
侯亮平也站了起来。
左梓豪——京州市反贪局副局长——走进来,双手撑在第一排的一张桌子上,环视了一圈办公室里的七八个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好了,同志们,停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左梓豪朝侯亮平招了招手:「来,过来一下。」
侯亮平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在左梓豪旁边。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左梓豪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语气热情得有些刻意:「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侯亮平同志,刚刚因为立了三等功,从司法局升职过来。以后就是咱们京州市反贪局的兄弟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又补了一句:「你们别看人家是从下面升上来的,以前人家可是从省反贪局丶最高检都待过的人。你们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多跟人家请教请教。」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重新打量着侯亮平。
侯亮平站在那里,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左梓豪这番介绍,表面上是捧,实际上是揭。从省反贪局丶最高检都待过的人——现在跑到市局当侦查员,这是进步还是退步?是光荣还是笑话?
他咬了咬牙,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
左梓豪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侯亮平同志,好好干。京州市反贪局虽然庙小,但只要你有本事,有的是发挥的空间。」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皮鞋踩在地板上,节奏稳健,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
侯亮平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侯局长?」有人压低声音说,但办公室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侯亮平的耳朵里。
「不是说要官复原职了么?怎么跑咱们市局来了?」
「可不是吗?还是个小侦查员?到底怎么回事?」
「嘘,小点声……」
侯亮平坐下来,低着头,盯着桌面。对面那个年轻人——王安鹏——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你就是那个侯亮平?」
侯亮平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王安鹏尴尬地笑了笑,端起绿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他搓了搓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乾巴巴地说了句:「那个……欢迎啊。」
侯亮平抬起头,看着他:「谢谢。」
办公室里渐渐恢复了正常。有人开始打电话,有人敲键盘,有人翻卷宗。但时不时还有人偷偷朝侯亮平这边看一眼,然后跟旁边的人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侯亮平在工位上坐到十一点半,肚子开始叫了。他早上出门急,只啃了个馒头,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他抬头看了看对面的王安鹏——这位新同事从刚才那阵尴尬过后,倒是恢复了常态,正埋头看一份卷宗,悠闲得很。
「那个,」侯亮平开口,「咱们食堂在哪?」
王安鹏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放下卷宗,站起身:「哦,你跟我走吧,正好我也去。」
侯亮平点点头,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有人了,三三两两地往楼下走,有人端着饭盒,有人空着手,说说笑笑的。侯亮平走在王安鹏旁边,尽量不去看那些投过来的好奇目光——他感觉整个反贪局的人都在打量他。
「咱们局里平时案子多吗?」他找了个话题,想打破沉默,「平时忙不忙?」
王安鹏放慢了脚步,跟他并排走,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你要看左大机的心情了。」
「左大机?」侯亮平愣了一下,「谁?」
王安鹏压低声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就是今天给你做介绍的那个,左局长。」
侯亮平想起来了,京州市反贪局副局长,今天早上那个介绍方式让他到现在还如鲠在喉。他皱了皱眉:「他叫左大机?这名字……」
王安鹏「噗」地笑了一声,赶紧捂住嘴,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人注意,才凑近了说:「不是,这是他外号。」
侯亮平更好奇了:「为什么有这样的外号?」
王安鹏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讲故事的人特有的兴奋。他拉着侯亮平走到楼梯拐角处,靠墙站着,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哈哈,我跟你说,这可是咱们反贪局的传奇。」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咱们这位左局长,你今天也看到了,长得帅吧?」
侯亮平想了想左梓豪那张脸和一丝不苟的头发,勉强点了点头:「还行。」
「什么叫还行!」王安鹏急了,「你别看他现在这样,那是他故意的。他要是打扮起来,太帅了,没有领导气质,所以他平时故意往糙了整。以前那可是咱们市局一枝花,现在也是。」
侯亮平听着,没接话。
王安鹏继续说,越说越来劲:「他刚来那会儿,因为长得太好看,好多女同事都喜欢他。有一次打篮球——左局那身姿,那帅气的背影,迷倒一大片小姑娘。那次有个小姑娘就上去表白,结果左局不同意。那姑娘是真猛啊,抱着左局不松手,左局在闪躲的时候,那姑娘居然蹲下抱着他的大腿不放。」
他停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压得更低了:「结果——把左局的篮球裤给扯下来了。」
侯亮平的表情僵了一下。
「当时好多人都看见了,」王安鹏的声音几乎是在耳语,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好大的一包。都漏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