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会的风波,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不过半日,便在汉东官场的水面上激起了千层浪。
「六大常委围攻省纪委书记」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了省委大院丶京州官场最热门的谈资。众人议论纷纷,津津乐道。谁都没想到,平日里高高在上丶专司执纪问责的田国富,竟在常委会上被本土派的大佬们联手围攻,颜面尽失。
尤其是丁义珍当庭甩出的那份详实资料,精准戳中了纪委核查工作的疏漏,狠狠打了田国富的脸。这一下,不仅让李达康丶高育良等本土派扬眉吐气,更是让蛰伏已久的秘书帮与汉大帮成员,狠狠出了一口积压的恶气。一时间,汉东的权力天平,似乎悄然发生了倾斜。
消息传到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耳朵里。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祁同伟低声自语,眼中精光闪烁。
田国富受挫,沙瑞金权威受损,这对他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夜幕低垂,汉东省委家属院的路灯次第亮起,将高育良那栋小楼的轮廓勾勒得格外静谧。
祁同伟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楼下,引擎熄灭的瞬间,连带着周遭的喧嚣也一同沉寂。他坐在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急切。常委会上六大常委联手围猎田国富的消息,像一颗惊雷在汉东官场炸开,他虽只听闻大概,却已能想像出那酣畅淋漓的场面。
深吸一口气,祁同伟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快步走上台阶。门铃声刚落,吴惠芬便笑着迎了出来,眉眼间带着熟稔的温和:「同伟来了?快进来,你高老师刚才还说呢,今天你一定会过来,没想到真让他猜中了。」
祁同伟恭敬地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亲昵:「吴老师好。我过来看看您和高老师,这么晚了,没打扰吧?」
「打扰什么呀,你又不是外人。」吴惠芬侧身让他进门,顺手接过他手里拎着的水果,嗔怪道,「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祁同伟笑了笑,换了鞋走进客厅。柔和的灯光洒在红木家具上,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高育良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神情专注而从容,仿佛外界的风云变幻都与他无关。
见祁同伟进来,高育良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坐吧。」
祁同伟依言坐下,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的兴奋之色难以掩藏,却又刻意收敛着分寸。他接过吴惠芬递来的茶杯,低声道了声谢,待吴惠芬上楼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畅快:「老师,常委会的事,我听说了。真是……大快人心啊!老师,我听说田国富在会上被您和几位常委联手批得哑口无言,具体细节我还不清楚。我这心里头既好奇又痛快,就赶紧过来听听老师您讲讲。」
高育良放下茶杯,靠进柔软的沙发里,目光深邃地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节奏感,像是在讲述一段早已运筹帷幄的往事:「今天这会,算是把汉东这潭死水,搅出了点真东西。」田国富自以为手握纪委大权,就能在汉东指手画脚丶独断专行,这次算是踢到铁板,栽了个大跟头。」
祁同伟连连点头。
「事情的起因,还是那份拖了半年的干部任用名单。」高育良继续说道,指尖轻轻敲击着茶几,「田国富的纪委查来查去,查不出个所以然,却又迟迟不肯定论,硬生生耽误了多少工作?丁义珍丶李达康他们早就憋着火,只是没找到合适的由头。」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尤其是丁义珍,关键时刻,他拿出了一份实打实的材料,把纪委核查工作中的疏漏丶程序上的敷衍,摆得明明白白,证据确凿,让田国富百口莫辩。」
祁同伟眼睛猛地一亮,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满是惊讶:「丁义珍?他手里居然还有这等关键的东西?」
「嗯。」高育良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深意,「关键这份调查报告,你绝对想不到是谁查的。」
祁同伟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思索:「能查官员违纪违法的,也就那几个部门。这个节骨眼上丁义珍敢插手,也就纪委最合适了,可没听说纪委最近有什么大动作啊……」
「是侯亮平。」高育良淡淡开口,一语道破玄机。
「谁?侯亮平?」祁同伟彻底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这猴子怎么会和丁义珍搞到一块去了?他不是最讲原则,眼里揉不得沙子吗?」
「他现在在京州市反贪局,丁义珍是他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高育良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丁义珍让他查,他敢不查吗?官大一级压死人,这是规矩。」
祁同伟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担忧:「这个丁义珍也是大胆,亮平那性子,受了委屈回头肯定要闹,到时候小艾可跟他没完。」
「这都属于正常工作范畴,锺小艾同志就算有意见,也没办法插手干预。」高育良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也是。」祁同伟释然点头,连忙追问,「那然后呢?老师,接下来你们是怎么做的?」
高育良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沉稳而有力:「我丶达康同志丶何省长丶丁义珍丶吴春林,还有林城的周桂春——借着这个由头,轮番发言,直指纪委工作不力丶效率低下,把田国富问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祁同伟听得心潮澎湃,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语气里满是敬佩与畅快:「老师,您这一手太高明了!不动声色间,就联合众人把田国富逼到了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