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高育良冷笑一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祁同伟的心上,「赵东来不过是帮表侄弄个学位,就被双开了,你没看到?你比他严重百倍!安插百人,渗透政法系统,这是小事?沙瑞金抓住这个由头停你的职,就是要敲山震虎,试探汉东的底!你倒好,不仅没藏好,还主动把把柄递到他手上!」
「停职检查,一旦调查组介入,你以为你那些事,能瞒住多久?」高育良猛地驻足,眼神锐利如刀,直戳祁同伟的痛处,「山水集团的利益输送丶工程项目的暗箱操作丶公安系统的人事垄断……哪一件不是掉脑袋的事?以前靠着你的权力压着,没人敢查,现在你被摘了帽子丶断了权柄,那些藏在暗处的线头,随便一扯就是一串!」
他走到祁同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为官者,首在守规矩!你倒好,仗着自己在汉东深耕多年,公安系统一手遮天,就把组织纪律抛到九霄云外!急功近利,想借着沙瑞金立足未稳立威,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现在好了,停职审查,调查组马上就到,你那些烂事,能兜得住?」
祁同伟被骂得抬不起头,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愧,更多的是恐惧:「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心存侥幸,不该不听您的劝。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您得帮我,汉东不能没有我,公安厅不能没有我!」
「晚了?现在知道晚了?」高育良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语气却依旧冰冷,「你以为我能帮你什么?沙瑞金步步紧逼,常委会上我和李达康丶丁义珍联手,才勉强把『结党营私』的定性压下去,给你争取了停职审查的缓冲。可这缓冲,能有多久?」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眉心,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沉重:「说说,你现在手里,还有多少能压得住的筹码?山水集团的帐目,清理乾净了?那些和你有利益往来的人,能靠得住?」
祁同伟连忙跟上,坐在沙发上,定了定神,快速说道:「帐目我早就让小琴清理了,敏感的都销毁了,剩下的都是明面上的合规往来。和我合作的那些人,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不敢乱说话。公安厅那边,我留了几个心腹,暂时能稳住局面,不会让沙瑞金轻易插手。」
「那你给高小琴打电话,让她跑了,是想做什么?」高育良抬眼看向他,眼神锐利。
「我怕调查组顺藤摸瓜,查到她头上,连累山水集团。」祁同伟沉声道,「我让她先出去躲一躲,观察形势,要是实在不行,就从那边出境。至少保住她,也算给我留条后路。」
高育良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你做得没错,留得青山在。但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逃,而是拖。」
「拖?」祁同伟一愣。
「对,拖。」高育良点点头,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沙瑞金急于求成,想靠查你的事立威,可他手里没有实锤,只有安插亲友这点『作风问题』。只要我们能拖延调查进度,不让调查组轻易触及核心利益问题,等他耗得没耐心,或者汉东的局势有变化,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李达康那边,我去沟通。他虽然和我不对付,但也怕沙瑞金搞株连,坏了汉东的干事环境。丁义珍虽然滑头,可是从这几次的事情来看,他和沙瑞金也不对付,他不会主动帮沙瑞金。」
「那老师,具体怎么拖?」祁同伟连忙问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第一,配合调查,态度要诚恳。承认安插亲友的错误,接受批评教育,主动要求清退那些人员,把『作风问题』做实,让沙瑞金找不到继续加码的理由。」高育良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二,所有调查材料,都要经过我签字。省纪委的调查组,我能说上话,能卡住不必要的深挖。第三,联系京州的关系,给沙瑞金制造点麻烦,让他分身乏术,没时间盯着你。」
「可沙瑞金要是非要查核心利益问题呢?」祁同伟还是担心。
「他不敢。」高育良语气笃定,「汉东的利益盘根错节,牵扯到太多人。真要查下去,牵一发而动全身,沙瑞金也担不起这个责任。他现在只是想借你的事立威,不是真的要掀翻汉东的天。只要我们守住底线,不露出实锤,他最终只能大事化小。」
他看着祁同伟,语气郑重:「同伟,这次是你栽了跟头,但只要人还在,就有机会。记住,千万不能乱,一乱就全完了。安心接受停职审查,把心态放平,等风头过了,我保你能重新站起来。」
祁同伟重重点头,眼眶泛红,站起身对着高育良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老师,我听您的!一定稳住,绝不乱!」
「去吧。」高育良挥了挥手,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文尔雅,「记住,低调,少露面,别给沙瑞金抓把柄的机会。有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
祁同伟应了声,转身快步走出了客厅。
祁同伟从高育良家出来,黑色的汽车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车内气氛压抑,他眉头紧锁,眼神里翻涌着不甘与阴鸷。
高育良那句「围魏救赵,转移视线」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心里最脆弱的地方。沙瑞金最近的步步紧逼,已经让他这个省公安厅长如坐针毡,再加上他被停职调查,他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随时可能被翻出来暴晒。
「不能坐以待毙。」祁同伟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算不为了转移沙瑞金的注意力,我也要给他找点麻烦,让他知道,我祁同伟也不是泥捏的!」
回到住处,他闭上眼,大脑飞速运转,将自己掌握的丶能搅动汉东这潭浑水的消息一一捋过。京州?不行。他在京州经营多年,山水集团丶光明峰项目,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在京州引爆雷区,第一个被炸伤的肯定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