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拔开葫芦塞。
一股阴冷气息瞬间漫出,笼罩整个书房。
丁义珍手持桃木剑,神色肃穆,口中念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今开法坛,五方灵鬼,听我号令!
速去林城永煤集团,查帐册,查资金,查流转!
无论藏于何处,无论何人护持,皆为我探!去!」
五道小指大小的灰影簌簌而出,在半空中旋了两圈,发出细不可闻的啾鸣,这是他圈养多年的五鬼,专司探查隐秘,最善钻隙追踪。
丁义珍沉声下令:「速去速回。」
五鬼一晃,化作五道黑烟,穿窗而去,消失在夜色深处。
丁义珍盘膝坐于香案前,闭目凝神,额间渗汗,心神与五鬼相连,静静等待讯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静得能听见风穿过走廊的声音。
终于,讯息传至。
丁义珍双目骤开,眼神从沉凝变为震惊,再转为彻骨寒意。
「原来……是这样。」
他喃喃道,声音发颤,却又透着洞悉一切的冷光。
五鬼带回的信息极其清晰:
永煤集团并非没钱,而是早在半年前就开始分批转移资金。
他们故意制造资金炼紧张的假象,拖延兑付,
甚至故意煽动债券违约,
只为实现两个目的:
1.掏空资产,赖掉群众债务。
2.利用危机制造混乱,趁机掩护利益转移。
丁义珍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不定。
「好一个有钱不还,空壳赖帐。
好一个金蝉脱壳,借危机洗帐。」
他笑了,笑声里却没有半分轻松,只有冰冷的透彻。
沙瑞金下令一天之内还钱,
可钱早就被转得乾乾净净。
这不是还不了,
这是故意——还不出来。
丁义珍指尖轻叩桌面,眼神扫过窗外夜色,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永煤案不是经济违约,是权力谋私。
祁同伟只是推波助澜,
真正的操盘手,还藏在后面。」
他再次将五鬼唤回葫芦,收押妥当,长长舒了一口气。
书房烛火轻摇,映着他那张逐渐沉冷的脸。
真相已得。
而接下来的事,就和他无关了。
高育良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门口,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门内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倦意,推门而入。
祁同伟早已端正地坐在沙发上,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高育良进来,立刻起身,脸上堆起恭敬的笑意:「老师。」
「同伟来了多久了?」高育良脱下外套,随手递给迎上来的吴慧芬,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没有,老师,我也刚到。」祁同伟连忙应声,姿态放得极低。
吴慧芬接过外套,轻轻叹了口气,嗔怪地看了高育良一眼:「什么刚到,同伟都等你快一个小时了。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都那么晚了。」
「单位有事,走不开。」高育良淡淡回应,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吴慧芬见状,心知这师徒二人有要事相谈,便不再多问:「那行,你们聊,我先去睡了。同伟,你和你高老师慢慢说。」
「吴老师您先休息吧,」祁同伟连忙起身相送,语气恭敬,「我一会儿也走了,不打扰您。」
「打扰什么,你们好好聊。」吴慧芬点点头,转身走上了二楼,接着厚重的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客厅里只剩下师徒二人,空气瞬间变得凝滞丶压抑。
高育良走到沙发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时,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却像重锤般敲在祁同伟心上。
他抬眼,目光如炬,直直看向祁同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空气中:
「今天这出,是你整出来的?」
祁同伟心头一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故作茫然:「老师,您说的是?」
「装什么糊涂。」高育良眉头微蹙,语气陡然转厉,「林城永煤违约,购券者围堵政府大门的事。今天不光林城政府被围了,就连省政府大门,也被堵得水泄不通!上万群众,情绪激愤,全国瞩目,汉东的脸都被丢尽了!」
祁同伟脸上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坦然,他微微低头,声音低沉:「老师,这事确有其事。我……只是让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推了一把而已。」
他没有否认。事到如今,否认也毫无意义,高育良既然这么问,就一定猜到了。
高育良盯着他,眼神深邃如潭,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警告:「同伟,我知道你急。但做事要留余地,让你的人小心一点,手脚乾净点,别被沙瑞金的人抓住把柄,查到你头上。」
「老师放心,」祁同伟立刻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笃定,「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出面的那个人,本身就是永煤债券的受害者,买了不少,亏得血本无归。他带头闹事,合情合理,没人会怀疑到我们身上,更不会查到我这个公安厅长头上。」
高育良闻言,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警醒:「你啊,还是太急了。你以为这步棋走得妙,转移了沙瑞金的视线,为你争取了喘息之机?殊不知,你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甚至,是帮了沙瑞金一个天大的忙!」
「老师,这话怎么说?」祁同伟脸色微变,心中升起一股不安,急切地追问,「我明明是把水搅浑,让他自顾不暇,怎么反倒帮了他?」
「你以为沙瑞金是傻子?」高育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直指祁同伟心底的侥幸,「他是什么人?空降而来,手握尚方宝剑,一心要整顿汉东吏治。你制造这场危机,看似是给他出难题,实则是给他递了一把刀!一把名正言顺丶清理门户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