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只是围了林城就算了,就算再加上省政府,也还能控制。但是,他们居然还围了汉东十三个地级市政府的大门。要是让汉东这十三个地级市的人,知道这事是你在背后煽风点火,你信不信,他们会把你生吃了。你能抗下所有人的怒火吗?」
这番话字字诛心,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祁同伟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之前的狂喜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惶恐。他连忙收敛神色,压低声音回道:「老师,我真没想到会闹这么大,我原本只是想借着群众的怨气给他添点堵,完全没料到会失控……您放心,我马上安排,让咱们所有的人都撤出来,绝不留下任何痕迹。剩下的都是实打实的国债受害者,他们只是想讨回公道,不敢乱说话,更不会牵扯到我们身上。」
「不敢?你太天真了!」高育良冷哼一声,「现在汉东是全国焦点,上到中央,下到普通网民,所有人都在盯着这件事的调查结果!哪怕是一点点微小的破绽,都会被无限放大!你必须让手下把所有痕迹处理得乾乾净净,半个尾巴都不能露!如今这个局面,你一步都不能走错,一步错,就是满盘皆输,不仅会像沙瑞金一样身败名裂丶全网社死,还要锒铛入狱,彻底万劫不复!」
祁同伟心脏狠狠一缩,连忙追问,眼神里带着急切的希冀:「老师,您的意思是……沙瑞金这次真的完了?他再也翻不了身了?」
高育良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浓茶,眼神深邃,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冰冷:「当然完了。汉东在他的主政下,爆发这么大规模的群体事件,引发全国性的舆情危机,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他作为汉东省委一把手,负首要责任,这个责任谁都替他扛不起。再加上之前的火烧汉东的事。他现在就算想补救,也为时已晚。」
「他最好的结局,就是稳住眼下局面,勉强安稳熬完这个任期,然后彻底退出权力核心,退居二线,从此再无任何话语权。若是局势再恶化,他恐怕连平稳落地都做不到,直接被问责追责,政治生涯当场终结!」
祁同伟眼前一亮,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连忙又问:「那这么说,只要我们清理乾净痕迹,咱们就彻底安全了?以后再也不用怕沙瑞金针对我们了?」
「安全?谁说我们安全了?」高育良放下茶杯,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死死盯着祁同伟,一字一句道,「祁同伟,你能不能动动你的脑子?遇事从来只会冲动行事!沙瑞金被你坑得这么惨,名誉尽毁丶陷入绝境,你觉得他会忍气吞声,不会反击吗?」
「狗急了还会跳墙,更何况是沙瑞金!他现在看似陷入泥潭,但他依旧是汉东省委书记,手握大权,他一定会疯狂寻找突破口,把这场危机转嫁出去,而你,就是他最想抓住的靶子!」
祁同伟脸色瞬间惨白,心底的慌乱再次涌上,他急声道:「老师,沙瑞金早就盯上我了,一直在找我的把柄!我要是这时候缩起头来,他要是依旧不依不饶,揪着我不放,我该怎么办?我根本躲不开!」
高育良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却还是沉声道:「不会,他现在不敢动你,也动不了你!」
「你要明白,现在的汉东,最核心丶最首要的需求是稳定!林城事件已经炸了锅,后方绝对不能再出任何乱子,一旦再爆发新的矛盾,就是彻底失控,到时候中央直接介入,沙瑞金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只会死得更惨!」
「所以,现在最怕再出任何事端丶最怕局面动荡的人,不是你,不是我,而是沙瑞金!他现在要做的是全力平息舆情丶安抚群众丶稳住大局,根本不敢再轻易挑起内部斗争,更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贸然对你动手,那等于自乱阵脚,亲手把自己推向深渊!」
高育良的话语直击要害,将当下的官场博弈剖析得淋漓尽致,让祁同伟醍醐灌顶。
祁同伟怔怔地站在原地,反覆琢磨着高育良的话,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高育良郑重点头:「我明白了,老师!我立刻按您说的做,撤人丶清痕迹,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待着,绝不冒头,绝不给沙瑞金任何抓把柄的机会!」
「明白就好。」高育良缓缓靠回沙发,脸色依旧凝重,语气带着最后的叮嘱,「记住,收敛锋芒,静观其变。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祁同伟回到自己的住处,他脱下身上笔挺的警服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松了松脖颈间的领带。
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祁同伟摸出私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拨通了高小琴的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高小琴柔婉却带着几分焦灼的声音,背景里能隐约听到酒店的轻微嘈杂,显然她还在外避风头,时刻关注着汉东的动向:「厅长,怎么样了?我这两天盯着汉东所有的消息,省里市里都闹得沸沸扬扬,汉东都快翻天了,我心里一直不踏实。」
祁同伟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沿,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透着笃定:「小琴,是好事,天大的好事。现在沙瑞金自身难保,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来管我们这边的事,整个汉东的风向,暂时偏不到我们身上。」
高小琴闻言,紧绷的语气瞬间松快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谨慎,追问道:「真的没事了?那我是不是能回汉东了。我在外边躲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庄园那边还有一堆事务等着我打理,底下人也都乱了阵脚。」
「你放心,尽管回来。」祁同伟语气笃定,眼神里闪过一丝对沙瑞金的鄙夷,「沙瑞金现在被林城永煤集团的烂摊子缠得焦头烂额,债券暴雷丶群众围堵丶舆论发酵,桩桩件件都够他喝一壶的,省里的精力全被这件事牵扯住,巡视组的目光也都聚焦在林城一线,他根本抽不出人手丶腾不出心思去调查山水庄园的旧帐,更没时间盯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