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组行动与前两组完全同步启动,没有半分时间差,精准踩在整个收网计划的节点上。和特警抓捕嚣张的周鸿才丶对峙跳楼的王猛的激烈场面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剑拔弩张的冲突,没有嘶吼与挣扎,只有一种尘埃落定丶平静赴局的窒息感。
林城市交通运输局大会议室里,正在召开全市重点道路项目调度推进会。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分管领导丶科室负责人丶施工单位丶监理方代表,投影上正播放着公路建设进度图,刘建国坐在主位,一身正装,面色沉稳,手里捏着钢笔,正在逐项点评工程进度丶敲定拨款节点,语气平和,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天早晚会来。
背靠青龙会多年,靠着交通工程吃回扣丶分赃款,官黑勾连的每一笔帐,都记在对方的帐上。这几天他没跑丶没藏丶没销毁证据,既没想着跑路,也没想着托人找关系斡旋,只是照常上班丶照常开会,早已接受了自己注定覆灭的结局。
会议室大门被轻轻推开,省纪委监委办案人员,缓步走入会场,径直走到主位前方,站定。
原本嘈杂讨论丶低声交谈的会议室,瞬间像被按下静音键。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再看向主位上的刘建国,全场呼吸骤然放轻,鸦雀无声。
带队的纪委干部道:「刘建国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监委专案组,你涉嫌受贿罪丶利用职权为黑恶势力青龙会提供便利丶违规干预工程项目,现依法对你宣布采取留置措施,请配合我们,带走。」
刘建国闻言,脸上没有惊愕,他缓缓放下手中钢笔,轻轻合上面前的项目调度文件,指尖抚平纸页褶皱,动作从容得像是开完一场普通会议。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办案人员,淡淡点头,语气平和得近乎释然: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不用麻烦各位同志动手。我跟你们走。」
联合行动指挥部内气氛肃静,大屏幕上实时滚动着各组收网动态,加密信道此起彼伏地传来前线战况。
中央巡视组组长张宏毅丶何林丶丁义珍丶钱老围坐在会议桌前,四人静静听取各组陆续传回的行动简报。
第一组对周鸿才的抓捕经过丶现场言行丶完整传回指挥部。
张宏毅听完汇报:「这个周鸿才,气焰倒是很盛啊。当众威胁办案人员,嚣张到这个地步,背后的保护伞,恐怕不是一般的根深蒂固。」
何林:「何止是嚣张,简直是目无纲纪。前线同志反馈,他被控制时,不仅毫无收敛,还当众点了我和义珍同志的名,直接追问『这是谁的意思』。明着是冲办案组去的,实际上,就是没把我们两个放在眼里。」
丁义珍:「不把我放在眼里,实属正常。我就是个京州市长,无权无势丶也无深厚背景,有些人不放在心上,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我有些意外,他连何省长您都敢如此轻视丶公然挑衅,除非……他背后依仗的人,分量足够重,才有这个底气。」
何林轻轻摇头:「义珍,你这话就说偏了。什么背景不背景,咱们真正的靠山,从来不是哪个人丶哪个圈子,而是党纪国法。你背后站着国家,站着中央巡视组,站着汉东省省委省政府,还有汉东几千万老百姓。论根基,谁能比你更稳?如今永煤案举国关注,你站在扫黑除恶丶惩腐肃贪的第一线,亿万群众都在看着你丶支持你,这份力量,才是最坚实丶最不容侵犯的。」
钱老坐在主位,听着两人对话,看着丁义珍的模样,朗声笑了起来,气氛一时缓和不少。
「哈哈哈哈,何林说得在理,义珍同志这底气,足得很。」
丁义珍无奈一笑,连忙开口解围:「何省长,您就别打趣我了……」
张宏毅神色端正:「何省长所言不虚。义珍同志现在身处风口浪尖,一举一动都牵动民心,百姓信任丶组织放心,这份分量,确实不容任何人小觑。」
丁义珍更是哭笑不得,连忙摆手:「张组长,怎么连您也跟着一起调侃我……」
钱老笑着抬手压了压,适时收住玩笑,脸色重新归于凝重,把话题拉回案件核心。
「好了,不逗义珍同志了。说回正事,这个周鸿才敢如此有恃无恐,绝不是一时冲动,他大概率清楚上层保护伞的脉络,手里握着不少关键东西。这个人,必须啃下来丶审透彻。」
话音刚落,桌上那部红色加密专线骤然急促响起。
铃声尖锐,瞬间打破了指挥部里稍缓的气氛,所有人的目光齐齐锁定电话——这是第二抓捕组的专属专线。
张宏毅神色一正,立刻接起,声音沉稳有力:「我是张宏毅,讲。」
他静静听着电话那头的急促汇报,原本平和的脸色一点点沉下,眉头缓缓锁紧。
不过短短数十秒,指挥部的空气仿佛一点点凝固。
何林丶丁义珍丶钱老全都屏息凝神,看着张宏毅的神情变化,心头已然升起强烈的不安。
终于,张宏毅声音陡然一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力,一字一顿下达死命令。
「王猛跳楼坠伤?我知道了。第一,立刻封锁现场丶严控消息丶固定全部痕迹;第二,马上协调最精锐急救力量,直接转送军区总医院icu特级抢救。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丶动用什么资源,必须把人给我救回来,清楚吗?」
「是,立刻执行。」
他重重挂断电话,听筒落下的声响在安静的指挥部里格外清晰。
钱老率先开口:
「怎么回事?刚才电话里说……王猛跳楼了?」
张宏毅缓缓转过身,面色凝重如铁,对着三人郑重点头,声音低沉,吐出一个让全场瞬间死寂的消息。
「是。第二组在林城市公安局对王猛宣布留置时,对方心理彻底崩溃,从七层办公室窗户纵身坠落,生命垂危。」
一句话落下,整个指挥部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