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速微微加快,透着难以掩饰的忌惮:「这人办案完全不按常规套路来,嗅觉刁钻得吓人。刘运删的情妇窝点丶藏匿帐本的绝密位置,就是他单人突破丶直接起获的。」
「不止这一件事。」
老黑继续补充:「之前死咬封口丶软硬不吃的周鸿文,就是被他撬开的嘴。还有前期落网的陈财丶刘彪,两个人的隐匿场所,也是这姓侯的扒出来的。」
老板指尖摩挲扳指的动作骤然一顿。低声重复了两个字:「姓侯?」
「是。」老黑重重点头。
老板眸光沉沉,指尖轻轻敲击着实木茶台,节奏缓慢,却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什么来头?哪个部门抽调丶什么职级丶过往履历是什么?」
老黑连忙回话:「他没说,老板,要不要我让他们,查一查他的背景底细?」
「不用。」他沉声分析,逻辑缜密清晰,「现在林城正处于全面军管丶高压巡查的风口,所有系统都在被复盘督查,任何非常规的打听丶联络,都会留下痕迹。一旦我们主动去摸对方底细,就是主动暴露破绽,打草惊蛇。」
「现在最忌讳的,就是乱动丶多做。静观其变,才是最稳妥的。」
老黑随即又抛出另一个棘手的坏消息:「还有一件事,赵凯暴露了。」
「他这次为了阻挠对方取证丶动作太大丶痕迹太明显,已经被巡视组锁定嫌疑,暴露在明面上,这颗棋子废了。」
听闻此话,老板终于低低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冰冷的嘲讽与不耐。
「废物。一点风浪都扛不住,关键时刻沉不住气。」他眼底戾气渐盛,语气冷得刺骨,「这个姓侯的,三番五次坏我大事,我倒要好好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究竟有什么底气,敢在林城,这么横冲直撞。」
随即他收敛戾气,恢复沉稳气场,快速下达指令:「你现在立刻下去,稳住所有下线。」
「所有人原地蛰伏,严禁私下串联丶严禁擅自行动。」
「记住,现在整个林城已经启动全域军管,全城布控丶这种高压态势下,谁敢动一下,谁就是主动投案丶自寻死路。所有人,全部藏稳丶藏死。」
「是!我立刻去安排,保证所有人严守指令。」
老黑躬身领命,不敢多留一秒,转身快步退出包厢,厚重的实木大门「咔嗒」一声轻轻闭合,隔绝了内外空间,也将最后一丝外界声响切断。
偌大的包厢再次陷入死寂。
昏暗灯光下,老板脸上所有的从容彻底褪去,他沉默端坐片刻,指尖快速点开私人加密专线。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语气瞬间收敛锋芒,褪去方才的凌厉,换上恭敬:「乾爹。」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苍老丶沉稳的声音:「说。」
「林城局势,越来越棘手了。」老板低声汇报,「张宏毅已经采取了全域军管,我们之前铺好的关系网,面临被连根拔起的风险。」
电话那头的刘老沉默了几秒,苍老的声音缓缓传来:
「你提前做好后手准备。一旦局面无法挽回,不要心存侥幸,立刻撤离林城,转道香江暂避风头,等风波彻底平息,再做后续打算。」
「我明白,一切听乾爹安排。」老板恭敬应声,随即话锋一转,「只是这次的局,被一个外人搅乱了。这次入驻林城的巡视组里,冒出一个姓侯的人,手段极为凌厉,眼光毒辣丶打法刁钻,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原本我们层层铺垫丶早已稳住的局面,所有突破口丶风险点都提前封堵,却被他一人接连撕开多个缺口。」
电话那头的刘老闻言,明显愣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与意外:「姓侯?」
「本轮派驻各地的专项巡视组里,没有侯姓干部。」
刘老的语气瞬间凝重起来,敏锐察觉到不对劲:「没有这个人的备案信息。」
老板心头一沉,连忙顺势请求:「所以才蹊跷得很。乾爹,麻烦您帮忙打探核实一下,这个突然出现在林城的姓侯的,到底是什么来头丶什么背景丶是谁的人。摸不透他的底牌,我们根本没法布局应对,处处被动挨打。」
刘老沉声应下,气场沉稳,「我查到结果回你。这段时间,你按兵不动丶稳住心神。」
「多谢乾爹,我静候您消息。」
老板恭敬道别,缓缓挂断加密电话。
包厢再次陷入死寂,压抑的氛围几乎让人窒息。
半小时后,一台备用加密手机短暂震动,弹出一条绝密单线传回的核查消息。
核查完毕:本轮中央丶省级专项巡视组在册人员,无任何侯姓督办干部。林城现身的侯姓办案人员,非巡视组编制。真实身份:汉东省检察院原反贪局局长,现京州市反贪局科长,侯亮平。
京州市反贪局科长,这几个字落入老板的眼里,他觉得很可笑,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小的科长,逼到如此地步。
锺正国的家静谧无声,唯有茶室中袅袅升腾的檀香,压不住满屋骤然紧绷的气场。屋内陈设极简,紫檀木桌椅古朴厚重,案头摆放着半盏微凉的清茶。
刘老一身深色中山装,身姿挺拔。
方才在路上,他已经了解了情况。
卷宗之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林城官场盘踞多年的利益圈层,本已在各方斡旋丶层层制衡之下趋于平稳,巡视组,省委更是投鼠忌器,对林城根深蒂固的积弊束手无策。
原本小王驻林城统筹布局丶步步为营,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可偏偏侯亮平跑去林城,行事毫无顾忌,硬生生打破了林城的权力平衡。
他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撕碎各方的缓冲地带,小王苦心维系的局面,一次又一次被侯亮平打破。短短几天的时间,林城官场大地震,乱象丛生,彻底失控。
「老刘,稀客啊。」
锺正国放下手中的毛笔,慢条斯理地擦乾指尖墨痕,脸上挂着久经政坛的温和笑意,语气松弛淡然,看似闲适,眼底却早已掠过一丝警惕,「你不在家里静养,怎么专程跑到我这小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