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市有湘江横穿而过，没到冬季，江风便若妖风四起。


    衡市地处湘省，不是陈忠读本科时的津市，没有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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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不是陈忠读研时候所在的羊城，穿一件秋裤就是对冬季的最大尊重了。


    陈忠在公交站已经确定收紧了羽绒服的拉链和袖子，也把双手藏进了袖口里。


    可寒风似乎还是透过了脸和脖子透遍全身。


    这是湿冷，根本无处藏身，陈忠原地踏着步子运动取暖，心里决定，明天来上班的时候，一定要穿棉裤……


    下午，五点四十分。


    衡市，某比较老旧的小区，2504。


    厨房里，老妈正在查看着炖猪脚的火候。


    陈忠和父亲坐在餐桌前，刚赶回家的陈忠拉开了餐桌下的烤火布，将双手和双脚都藏了进去。


    老陈一手给自己倒酒，一手嚼着花生米，问：「小忠，你的那个试用期快过了吧？」


    「你们主任现在是什麽意见？」


    陈忠俯身烤火，如同一只被冻惨了的小鸡崽，右脸颊贴着木质桌面，嘴巴都被挤得略变形——


    「主任现在还没给意见。」


    「不过我觉得问题不会很大…」


    陈忠给家里两老并不会全然报喜不报忧。


    只是陈忠会习惯性地在报忧的同时，给出自己的应对策略。


    「咯吱咯吱！」


    老陈放下酒杯，磕着花生米吞下后，小饮了一口：「不管有没有问题，爸妈都会支持你的决定！」


    「其实…如果你想继续考博的话，我们假也能负担得起。」


    「你爸妈没什麽太大的本事，在你就业求学方面都给不上帮助。」


    老陈又丢了一把花生米，咯吱咯吱地嚼：「但也能给你支持，不管什麽情况，也不会让你饿着。」


    「实在是有必要的，你有个远房的表伯伯，他是在衡大附一里工作的。」


    「我和他提前打了招呼，他说应该可以组个局，再带你和你们主任私下里好好聊聊……」


    母亲这会儿端来猪脚，放在餐桌上后，她一边解围裙。


    「你那个表哥都隔多远了啊？」


    「照我的意思，小忠你还是要拿点东西去看看你们主任。」


    「一来是示好，二来，买卖不成仁义在。」


    「如果你们主任的态度坚决，我们也可以另做打算。」


    「除了中心医院，衡市的其他医院也是要人的。」


    「实在不行，我们就去再考博士嘛。」


    「读完博士再出来找工作，还是会相对容易的。」


    陈忠想了想，回道：「妈，没用的。」


    「要送东西就有用的话，前几个月我就送罗主任家里去了。」


    「罗主任看重的那个学生，近几个月会和他女儿订婚。」


    女婿半个儿，老陈两口子瞬间明了一切。


    老陈再抬起了酒杯：「小忠，你说你老师他？」


    「能不能帮上忙？」


    陈忠听到这…不禁浅笑了起来：「爸，我都说了没什麽大问题了，那就不会有问题的。」


    「这件事暂时还不需要找老师的。」


    母亲林兰芝坐了下来：「你老师是不是对你印象不好，你以前没给他送东西，所以他才没让你读博士啊？」


    陈忠收回了自己的双手，正襟危坐，赶紧摇头：「那不是！」


    「我老师不是这样的人。」


    陈忠说着眯起了眼睛：「妈…其实，读书也挺累的。」


    「是你儿子不够优秀，所以老师也提携不动。」


    「我的同学都比我更优秀…如果我老师强行收我当学生，就是对他们的不公平了。」


    陈忠回想起读研的日子，脸上也不禁浮出疲态。


    你觉得你是小城里的锦鲤，所以你「鱼跃龙门」。


    只是等你出去之后，你会发现你的身边全都是金色的锦鲤。


    你们甚至是被豢养在一个更大的池子里，供人『观赏』的……


    陈忠收紧了声音：「妈，我们不说工作的事情了吧……」


    「吃饭吃饭。」


    「妈炒的莴笋条，我非常确定，这口味天下第一。」


    陈忠夹起莴笋条放进嘴里，口感清脆，格外地有嚼劲且入味。


    这是林兰芝厨艺的绝活之一。


    任何人说炒莴笋比林兰芝好吃，陈忠都是不会认可的！


    林兰芝的情绪倒是不紧不慢：「妈其实不是在教条你，就是担心给你拖后腿了。」


    「我和你爸也没什麽文化，不管在你读书还是找工作方面？」


    「唉……」


    「要我也是某个大领导就好了……」


    陈忠应付道：「那为什麽就不可以是我成为大领导，让我的孩子享受到便利呢？」


    「不说这些了。」


    「我饿了。」


    在家里，陈忠的状态就格外松弛了。


    老陈也很懂事地问：


    「你要不要陪我喝一口？」


    陈忠看了一眼酒杯，本能地有些嫌弃：「爸，我品不来这一口。」


    「不是必须的酒局，我不想碰。」


    林兰芝说：「你也少喝点。」


    老陈则拿起了圣旨说：「我还少喝什麽？小忠带我们刚做了体检，我肝脏好得很。」


    「我一天就喝一两，就指着它尝尝味了……」


    老陈说完，吧唧着嘴。


    「儿子长大了，大学读了，工作也落定了。」


    「我就只差个儿媳妇儿和孙子了。」


    「兰芝，你说这个年纪，我还不培养点自己的个人爱好，那还干啥去呀？」


    「搓麻将和钓鱼吗？」


    林兰芝一想起那些钓鱼佬的德性便摇头：「那你还是喝点吧。」


    林兰芝说着，又道：「小忠，等会儿我给你一张卡，密码就是你的生日。」


    「你看过之后，无论是去读博也好，还是另外再找个医院工作也好，你都自己决定哈……」


    天下父母心。


    陈忠的父母很普通，但陈忠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陈忠则赶紧说：「那我得好好数数呢，你们平时不是催我相亲就是催我找女朋友。」


    「我看看你们给我到底准备了多少家底……」


    陈忠当然没想要家里的钱，他只是想心安理得地在家里当个孩子。


    无忧无虑。


    中大附一太卷，职场也太多小心思。


    自己为了方便工作租下来的单身公寓太『孤独』！


    唯有这里的一百四十平，陈忠可以毫无顾忌地呼呼大睡。


    「你是有女朋友了吗？」老陈的酒杯提起了一半。


    「老丈人家养着的，肯定是白白胖胖的…就是我还没找到路…」


    「老爸，我其实还小，我毕业半年还差几天，真不用着急。」


    「你儿子这麽帅，你还怕我讨不到老婆啊？」陈忠揶揄着。


    「你先找到再说。」林兰芝也没给陈忠压力，给陈忠夹了一块猪蹄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