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陈忠老房子里。


    陈长贵一个人摆着酒在自酌：「我大哥这辈子，是真苦啊。」


    林兰芝在吃花生米，一边吹破花生米的皮，也点头同意：「大哥他不想再找啊，不然的话……」


    「要不，我们把妈接到衡市一段时间？」


    陈长贵摆了摆手：「还是别，我怕我们如果把妈接过来了，我大哥他就得走了。」


    「走？」林兰芝的双手一顿，眼神一时间有些恐惧。


    「我大哥他这辈子没有愧对任何人，唯独的念头也就是妈了。」


    「我倒是也想帮他来着，可都不知道从何处下手。」陈长贵捏着自己的拳头，一身力气的他，根本无计可施。


    这话，其实也是陈忠想说的。


    大伯意外激活的这条世界线，选项2是基本上做不到的。


    据陈忠知道的，大伯和伯母的感情极好。


    他们成家的时候，家里也很贫困，但两个人很快就打拼出来了不错的家底。


    后来，大伯中年丧妻，再中年丧子丶丧女。


    人生几大不幸，算是都被他遇到了。


    林兰芝这会儿也不敢深入去想：「陈忠，我和你爸没有逼你要去读博的意思。」


    「我们只是说，你如果想去，就可以去。」


    「也不知道是谁传了风言风语。」


    陈忠当年选择临床医学专业，自然不会是因为伯母和堂哥堂妹的遭遇。


    仅仅只是陈忠觉得，临床医学这个专业的就业率足够稳定，只要能读出来，要找工作还是不难的。


    实际上，大伯陈卜还反驳过。


    不过陈忠的父母一直都很支持陈忠选择临床医学的专业。


    陈卜对陈忠很好。


    现在都不会让自己的『父母』轻易欺负自己。


    或许，陈卜是知道，家里出个人不容易，不希望陈长贵和林兰芝两个人把陈忠好不容易长起来的翅膀给折了。


    ……


    陈忠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其实最想选的是选项2.


    那就是可以治好大伯的心病。


    然而？


    有些东西，实在不是陈忠想就能做得到的。


    陈卜这是站在了他自己的角度，把人生，生死，富贵丶荣华都看透了。


    人生三大不幸：少年丧父丶中年丧偶丶老年丧子。


    陈卜虽然不是老年丧子，但他是经历了失去了自己的子女！


    家族遗传病…这个东西，嗯…谁都不能怪。


    伯母也不知道，她肯定也不情愿。


    以陈忠对伯母的认知，她估计再死上十回，也不会忍心自己的堂哥堂妹……


    这一次，陈忠觉得，自己做不了任何主观的选择。


    只能被动地当『系统』的傀儡。


    选项1或者选项3，任选一种。


    答案，好像选项1是最合适的，也是与陈忠最为贴切的。


    「如果大哥老了，我得给他养老。」陈长贵忽然这么给林兰芝讲。


    林兰芝很直接地说：「我从来没不同意。」


    「你要是不这么做，我反倒看不起你！」


    林兰芝本来很恐惧妯娌关系，但嫁给陈长贵后，她发现事情不是她预想的那样。


    只是嫂子走了。


    「你说大哥还有可能再找吗？」


    「不太可能。」


    ……


    陈忠依旧只能静静地选择旁听。


    如果，有人能够治好伯母，再治好自己的堂哥堂妹。


    伯伯家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大伯还会舍了长寿的父母赐名吗？


    大伯还会四大皆空丶看破生死吗？


    还有一个问题，什么时候才能有人治疗这种病？


    生死不由人！


    ……


    外婆家。


    陈忠正在和舅舅老表们搓麻将，才学会规则的陈忠纯粹是凑个人数，交了近三百的学费。


    一个表哥一边收钱，一边摁下麻将机的摇骰子按钮，说：「陈忠，你终于开始工作了啦。」


    「我也终于可以开始收学费了。」


    一群大人往这边看了下，也就各自讲话去了。


    陈忠的手机正好响了起来，陈忠拿起一看，备注是曾亮。


    陈忠赶紧起身：「妈，你过来打吧，我们主任给我打电话来了。」


    林兰芝乐得如此，抄起袖子就跑来了：「你们就欺负我们家小忠不会，我来给他赶本。」


    陈忠从木房子的房间里走到堂屋：「曾主任…新年好。」


    曾亮根本没精力和陈忠寒暄，曾亮的语气古怪：「这个18床，真是之前的那个18床？」


    陈忠愣了愣：「18床黄晨香啊？她应该没换床位吧？」


    曾亮知道两人的聊天频道没对付上：「小陈，你以前读研的时候，是不是经常遇到这种感染患者啊？」


    「你好像很有处置的经验。」


    陈忠听完，抿了抿嘴，略作犹豫，才说：「曾主任，以前我们很少接诊感染的患者，接诊的，比这个黄晨香还要更棘手一些。」


    自己的老师会收感染病人吗？


    一般的病人，老师根本懒得让对方占床位，随意就打发了。


    收治的几个人，那都是到了败血症的阶段。


    不过陈忠很有自知之明：「不过曾主任，那都是老师们的能力，我只是跟着涨见识。」


    「他们能被治疗，和我无关。」


    曾亮沉默了许久：「分层穿刺是骨髓炎治疗的关键技术吗？」


    这是曾亮第一次问陈忠关于专业的问题。


    曾亮学技术的时候，喜欢抓关键丶总结关键。


    陈忠：「也不是，曾主任。」


    「分层穿刺，只是治疗一部分比较特殊的软组织感染。」


    「感染分很多类型…根据源发病灶的不同，可以分成软组织感染和骨髓炎…」


    「不过，我老师给我们讲，其实这种分型不够精准，但老师们暂时也没有找到能精准指导治疗方法的分型。」


    「所以暂时，还在讨论中，只是以骨感染和软组织感染进行暴力的区分。」


    这也是陈忠第一次主动给曾亮说理论方面的知识。


    地级市医院与中大附一不同，这里的氛围是讨论如何解决具体的问题！


    中大附一，董教授团队经常会探讨的是如何可以解决一类问题。


    陈忠懂得如何入乡随俗。


    现在是衡市中心医院的创伤骨科，曾亮主任组。


    曾亮主任就是天！


    他想收什么病人就收什么病人，他想治哪种病就治哪种病！


    这就是主任医师。


    医院丶法律丶社会公认的地位，赋予他们的权力。


    「你是怎么做到的呢？」曾亮的语气有些哆嗦。


    手法复位是骨折手术关键。


    曾亮是会的，所以他知道具体的原理。


    只是不如陈忠这么不可思议。


    然而，陈忠现在所说的东西，似乎有点超出了曾亮的『认知阈』！


    这是理论层面的碾压……


    理论碾压带来的唯一结果就是『降维打击』！


    理论，也是技术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