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自是拗不过大伯陈卜的。


    所以无论是池希莶还是科室里陈忠所见的事情，陈忠都如实说了来。


    陈忠回后，他去考博的事情，当然也给父母和大伯做了简单的汇报。


    「就这个？你至于这么躲躲藏藏么？」陈卜对陈忠翻了个白眼。


    陈忠大喊冤枉：「大伯，我在外面洗菜，怎么算躲躲藏藏呢？」


    陈卜是个文化人，读过不少书的：「你是怕我听到了你们聊天的内容多心是吧？」


    陈忠这次倒没反驳。


    「我的确怕大伯你误会我是刻意安排的，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我也没想过会恰好遇到这么个人。」


    陈卜的眼睛一瞪，语气有些轻佻：「怎么个人呢？」


    陈忠大大方方地道：「和哥诊断类似的人嘛。」


    「大伯，我们科室是创伤骨科，我也不是故意往骨病科跑的。」


    「这个依依，是做了骨肉瘤切除后，在创伤骨科做骨搬运术，重建骨质。」


    「就只是恰好遇见。」


    「情况也比较特殊，父母早就走了，而且母亲生她的时候年纪小，她妈妈的家里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


    「连结婚证都没有…所以，姥姥那边的亲戚压根不认。」


    陈卜蹲着，一边刮烧好的腊猪脚皮，一口叼着烟：「嗯…这种小孩不少见。」


    「亲生父母无钱医治，在襁褓里就丢弃也有过。」


    「现在估计少了，当年…」


    陈卜这么说着，又回忆起来往事，而后就默然不语了。


    大伯陈卜正常地洗了腊猪脚，而后去了厨房架锅起炖。


    陈忠洗完菜后，就去陪奶奶，给她按摩肩颈了。


    奶奶今天的心情很好：「小忠，你读博士了…奶奶真高兴。」


    她说话的时候，从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一个布袋子，里面放着的是钱。


    陈忠看到了好几十年都没看到的老两版本的钱。


    也有新版的，一百丶五十……


    「奶奶没存下什么钱…这些给你。」一双皮肤老虬的手就揣着钱往陈忠的口袋里塞，大概两三千块钱。


    陈忠没拒绝，他找个机会再把钱留给奶奶就行！


    「奶奶，我按得怎么样？」


    「舒服。」


    「奶奶心情更好，博士是少见的，搁在以往，至少算个举人了吧。」奶奶问陈忠。


    陈忠：「那我就不知道了，古代举人可以当官，现在的博士可不包分配。」


    「奶奶，你要是喜欢的话，你来衡市住一段时间呗，我天天给您按。」


    「我也想您了。」


    奶奶转头：「真的啊？你们不嫌弃我？」


    陈忠：「瞎说，奶奶，我算是你带大的。」


    「我还记得，小时候，我爸妈出去打工了，我，我哥，还有妹妹…」


    陈忠稍微回忆了一下，就说：「奶奶，去嘛，去住几天，让伯伯也休息一下。」


    「过段时间，您要是想回来的话，我喊爸再送你回来。」


    陈忠之所以这么劝，是他看出来了，刚刚在外面井边洗菜的时候，大伯陈卜无意中听到了依依的事情，心里起了涟漪。


    与池希莶聊依依，不是陈忠的刻意安排。


    但事情发生了，陈忠自是可以分析的出来大伯的心思。


    陈忠甚至猜测，大伯甚至有可能想去看看依依。


    然而，这件事，陈忠是绝对不可能自发主观地去劝大伯去或者不去。


    【特殊篇章：问心镜】


    【陈卜：富贵到头一场空，人生不过三万日。生老病死都是命，唯有心结在人间。】


    【……】


    【选项1：接受大伯的嘱托，当好一个医生，并长治于心。（奖励：特殊物品，完美之石，周期性可将一项技能提升至完美境界）】


    【选项2：治病。心病难医在于根源难逆，想办法治疗大伯的心病。（奖励：特殊能力：过目不忘，实质性记忆宫殿）】


    【选项3：对错由人！不予理会，医学道路，本就是千人千面，不予应答。（奖励：医学特殊感知：灵活强化。你可以自行选择强化你的感知能力，最高可提升至感知极限的百倍）】


    这几个选项，陈忠都还没彻底做出选择的。


    至少，陈忠还没有触及最终的选项。


    陈忠想选的是选项1，他也一直都在这么做，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特殊事件，一直都没有触发奖励。


    奶奶欣然答应了。


    陈忠的邀请，比陈长贵的邀请还管用。


    隔代亲，在任何年代都适用。


    陈忠也没急，这件事等会儿吃饭的时候说一嘴就可以了。


    吃饭的时候，陈忠的碗里被夹了很多猪蹄，全都是精华部分。


    陈忠说：「大伯，我想奶奶去家里住几天，奶奶也答应了。」


    「大概一两周吧，您觉得可以吗？」


    「毕业之后一直忙工作的事情，都没怎么陪奶奶。」


    陈忠其实不是没陪，只是逢年过节才回家。


    「妈，你想去啊？」陈卜看向母亲。


    老人老了，她不想给两个孩子添负担：「我都可以啊…住哪里都是住。」


    「妈，你别这么说话，想去就去。」


    「你是妈，你可以自行决定。」母亲的退弱，让陈卜反而有点尬。


    老人是没什么文化的，唯一的理念就是想死之前不给孩子们添负担：「那我想去几天。」


    早些年，她还会想大儿子能不能过得好一点，能不能再娶一个。


    现在，陈卜都六十多了，她也消了这样的念头。


    其实，她也有些想自己的大媳妇儿，和孙子孙女。


    可终归，比不过陈卜的执念。


    ……


    当晚，陈忠就和父母丶奶奶回了衡市。


    到衡市家里的时候，已经十点四十。陈忠开始洗漱，林兰芝则是给奶奶铺床。


    当晚，十一点四十九分。


    奶奶已经去睡了，陈忠却接到了陈卜的电话。


    陈卜再一次地问起了关于依依的事情。


    陈忠则吞了吞唾沫反问：「大伯…你说你想再去中大附一看看？」


    「对，我想看看，现在的那些孩子，是不是都治得好了。」


    「正好你奶奶去了衡市嘛。」陈卜在说谎，也可能没说谎。


    陈卜经历的痛苦太多。


    女儿去世，是他心结的最后一道封心壁障。


    或许，奶奶去世的时候，才是最后一道壁障。但女儿去世，一定是他目前的最后一道壁障。


    陈忠说：「大伯…你去看可以，但是，你不能。」


    「嗯，如果你想做什么事情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好好商量，得做足了准备。」


    陈忠从没想过去找一个和『妹妹』类似的人，去撬开大伯的心里壁障。


    因为陈忠害怕这样会适得其反。


    然而，陈忠也是个聪明人，现在陈卜主动这么提了起来，而且依依正好还是个无人领的患病孤儿……


    「到时候再给你说吧。」陈卜单方面地挂断了电话。


    陈忠看了看手机，又想了一下池希莶给自己莫名打来的电话。


    自觉，这一切可能就是无端的缘分。


    当夜，正月十五，是元宵。


    天布阴沉，月碎碎圆圆不断。


    陈忠躺坐在床上，有点担心今天发生的意外事情！


    这件事会让大伯变得无序，最终他会往哪条路走，陈忠也难料。


    陈忠其实很不喜欢这种不由自主的感觉，所以他失眠了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