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觅不知道现在应该是什么心情来消化。
她盯着裴汀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
骨节分明,青筋微凸,袖口那枚蓝宝石袖扣折射出冰冷的暗芒。
那只手刚刚死死扣着她的手腕,砸过电梯的金属墙壁,现在安分地停留在名贵的西装布料上。
迈巴赫平稳疾驰。
裴汀探身,修长的手指按下中控台的隐秘按键。
深色隔音挡板缓缓升起,彻底截断前排司机的视线。
清冽气息毫无预兆地逼近。
裴汀温热宽阔的大手揽住她的薄肩,不容拒绝地将人按进自己胸膛。
幽暗逼仄的车厢内,裴汀薄唇有意无意擦过她的发丝。
“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从今天起,你的路,我亲自替你蹚。”
低哑的嗓音震动着胸腔,连带着池觅的耳膜也跟着发麻。
她试图挣脱这过于亲昵的怀抱。
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
裴汀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叹息极轻:“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车内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
轮胎碾压过柏油路面的轻微声响被无限放大。
池觅僵硬地靠在他怀里。
鼻息间全是属于这个裴汀的味道。
那句“七年”如同魔咒,在脑海里疯狂盘旋。
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七年。裴汀,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
搂着她的男人喉结滚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
“你以为我在寻开心。”
他松开手臂,拉开些许距离,垂眸凝视着她的眼睛。
“京市一中门口,巷子右拐第三棵法国梧桐树下面。”
池觅的呼吸猛地停滞。
“你叼着草莓味的棒棒糖,砸了高二那几个混混一沓钞票。”裴汀语调慵懒,将那些尘封的细节娓娓道来,“钞票散了一地,你连看都没看一眼,拉着那个哭哭啼啼的女生转头走人。”
那是她藏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
彼时母亲还在,她依旧是那个无法无天的池家大小姐。
她死死咬住下唇。
“你当时在场。”
“坐在车里,隔着半降的车窗看你发威。”裴汀抬手,指腹漫不经心地擦过她微红的眼角,“嚣张得很,漂亮得很。”
微凉的指尖触碰肌肤,带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仅仅因为一面之缘,你就记了七年。”池觅觉得荒谬至极。
“一面之缘。”裴汀咀嚼着这四个字,眼底闪过几分嘲弄。
他懒得去解释这些年他在名利场的各个角落如何寻觅她的身影。
那双眼睛暗中记录了她竖起尖刺的张扬时刻。
随后池家遭遇巨变,她敛去所有锋芒,独自在泥潭里死死支撑。这一切全都在他的视线之内。
车速逐渐减缓。
迈巴赫停在一座隐秘的苏式园林前。
司机拉开车门,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
裴汀率先下车,站在车门边,朝她伸出手。
池觅看着那只掌心朝上的手,迟迟没有动作。
裴汀耐心极好,维持着伸手的姿势,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僵持片刻。
她妥协般将手递了过去。
裴汀五指收拢,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力道霸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两人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
竹影婆娑,假山流水流淌出潺潺的声响。
这是一家实行严格会员制的私房菜馆,极度注重隐私。
走廊尽头的包厢,两扇雕花木门被服务生恭敬地推开。
屋内檀香袅袅,紫檀木餐桌散发着古朴的光泽。
裴汀拉开椅子,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自己则拉开她身旁的椅子,挨得极近落座。
服务生鱼贯而入,端上精致小巧的菜肴,随后悄无声息地退下,带拢房门。
裴汀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臂线条。
他拿过她面前的白瓷碗,用滚水细细烫过,重新放回她手边。
修长的手指执起银筷,夹了一块剔得干干净净的鱼肉,放进她的碟子里。
做这些动作时,他神色坦然,透着深入骨髓的熟稔。
池觅握着筷子,指尖微微泛白。
“怕我下毒?”裴汀挑眉,眉宇间带着浑然天成的邪气。
池觅抬起头,眼神清明地看着他。
“你到底隐瞒了我多少事。”
裴汀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抵在下颌,目光坦荡地迎上她的视线。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池觅深吸一口气。
“闻柏舟出国,你不要告诉我也是你?”
裴汀嗤了一声说:“对你那青梅竹马还念念不忘呢。但不是,他出国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他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微酸的冷意。
“我要是真想动他,他连出国的航班都登不上,还用得着让他囫囵个儿地跑到国外逍遥?”
池觅听着他夹枪带棒的话,紧绷的肩膀反倒不可察觉地松懈下来。
池觅猛地抬眸,满眼错愕。
不是裴汀?
那闻柏舟为什么会在自己最需要依靠的时候,连一句道别都没有,就那样悄无声息地远走高飞?
包厢内檀香袅袅。
裴汀看着池觅失神的模样,眼底的醋意渐渐化作危险的暗芒。
他突然伸手,微凉的指腹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直视自己。
“在我面前,为别的男人失魂落魄?”
裴汀眯起眼睛,拇指带着惩罚的意味擦过她的唇角:“不管他当年为什么当了逃兵,事实就是他根本护不住你。”
裴汀微微俯身:“池觅,你给我听好。闻家那种规矩大过天的破门第,本就配不上你。但我裴汀这儿,没有规矩。”
他松开手,替她将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脑后,声音低哑笃定:“你做裴太太,想怎么野就怎么野。哪怕你把天捅个窟窿,我也能稳稳当当地替你兜着。”
池觅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裴汀见好就收地退开距离,重新拿起银筷往她碗里布菜。
“先吃饭,菜凉了。”
池觅似是感叹:“没看出来,京圈太子爷出了名的玩咖,还是个情种啊。”
裴汀布菜的动作微顿,银筷搁在白瓷碟边,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玩咖?”裴汀身子闲闲地往后一靠,双腿交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池大小姐,外边那些人不长眼睛乱传就算了,你也跟着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