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嗓音里染上几分戏谑:“这七年,我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飞过去过。你也看过,我叫人都站在旁边的。”
池觅夹着鱼肉的动作停滞在半空,羽睫微颤,抬眼撞入他深邃的眸子里。
“至于情种...”
裴汀单手撑在桌沿,毫不避讳地欣赏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局促。
他收敛了刚才的散漫,眸光一寸寸暗下来,透着令人心惊的专注。
“对别人自然不是。但对你,我是不是情种,你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验。”
这顿饭吃得池觅心跳如鼓。
裴汀没有再步步紧逼,反而极有耐心地照顾她用完餐。
隔天,两人从苏城飞回京市。
一落地,池觅便将自己一头扎进了工作里。
下午三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实木办公桌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闻柏舟推门而入。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浅色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气质温润如玉。
“这个项目设计部已经接手过来了,后续的都交给我。”
池觅点点头。
闻柏舟将咖啡放在她手边:“你昨晚就没睡好吧?眼底都有青黑了。”
他的语气熟稔又温柔,带着理所当然的关切。
池觅盯着那杯美式,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昨天在海城那间隐秘的私房菜馆里,裴汀带着嘲弄的声音:
“我要是真想动他,他连出国的航班都登不上。”
不是裴汀逼他的。
那他到底为什么走?
池觅没有去拿那杯咖啡,也没有翻开图纸。
她抬起头,清冷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闻柏舟那张俊朗温润的脸上。
“柏舟。”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逃避的重量。
闻柏舟微微一愣,唇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怎么了?”
“你当初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出国?”
闻柏舟的呼吸猛地一滞,原本随意的站姿瞬间变得僵硬。
池觅看着他的眼睛,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我现在只想听一句实话。当年,到底为什么走得那么干净?”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了。
闻柏舟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可抑制地蜷缩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多年前那个刺鼻的重症监护室。
池母用命换来的一场逼迫,也是一个母亲对女儿最惨烈的保护。
闻柏舟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他看着眼前池觅那双通透又带着隐隐期盼的眼睛,心脏像被钝刀子来回割拉。
他多想告诉她真相,告诉她自己这些年在国外日日夜夜的煎熬。
但他不能。
“没有为什么,出国进修是最适合我的一条路。”
池觅看着他,虽然中间两人隔了好几年,但她怎么也跟他相处了那么多年。
怎么会看不出他的谎言。
池觅没有追问,有些事,他不愿意说,自己问了也没用。
更何况,如今已经是物是人非。
闻柏舟勉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温和地笑了笑,试图将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沉重氛围揭过。
“这周六城南的美术馆有个莫奈的真迹巡展,我刚好拿到了两张内部vip的票,一起去看看?就当是放松一下。”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那是他们年少时共同的爱好,他试图用过去的美好,重新敲开她如今紧闭的心门。
池觅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哪怕她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红唇微启,正准备出声拒绝:“柏舟,不...”
“咔哒”
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打断了池觅未出口的话。
裴汀单手抄在西装裤袋里,领带被扯松了几分,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慵懒散漫。
他高大的身躯斜倚在门框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办公桌前的两人,最终定格在池觅身上。
“还没忙完?能不能下班了?”
裴汀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见外的催促:“晚上还得回老宅吃饭,别磨蹭了。一会儿赶上晚高峰堵车回去晚了,妈又要念叨,到时候你又该嫌烦了。”
这番话他说得极其自然,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熟稔与亲昵,像极了每一个寻常下班接妻子回家的丈夫。
空气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裴汀说完那番话,站直了身子,偏头看着池觅,下巴朝门口的方向扬了一下。
“走不走?”
闻柏舟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咖啡的托盘,手指在托盘边缘慢慢收紧。
他看着裴汀走进来,看着裴汀靠在门框上,姿态松散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
裴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特别是那句“妈”,那个字轻飘飘的,落在他耳朵里却像石头,沉甸甸地砸进水面。
池觅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又看了一眼闻柏舟,最后目光落在裴汀身上。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退出去,就那么靠着,一条腿微微曲着,皮鞋尖抵着门框的边缘。
她站起来,把办公椅推回桌下,椅子腿蹭着地毯发出闷响。
“知道了,走吧。”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和包,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
经过闻柏舟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着他的侧脸。
“画展的事,下次再说。最近太忙了。”
闻柏舟的手指在托盘边缘又收紧了一些,没有留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好,下次再说。”
池觅走了几步,裴汀从门框上直起身,侧身让她先出去。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故意的?”
裴汀跟在她后面,顺手带上了门。
他看着池觅的背影,带着点得逞的痞劲儿:“故意什么?”
池觅没有回头,走路的步子快了一些:“故意挑这个时候来,说那些话。”
裴汀跟上来,走在她旁边,偏头看着她。
“我说的是事实。今晚确实要回老宅吃饭,妈早上给我打了三个电话,让我一定把你带回去。”
池觅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听过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