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贵自然明白祁妙的好意,他看了一眼四周,低声道:
“不必麻烦你了,我有住处。”
他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其实我有一门手艺,从前被埋没了,如今受了贵人赏识,赚了不少银子,生活不愁。丫头,你就别为我担心了。”
好几个月前,祁妙一家搬离桃花村,陈良贵本想跟来京城,奈何那边却下了急令,要赶制一批新制的弓弩。
陈良贵作为弓弩的制造者,只能跟着那些人离开,直至弓弩的制作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他才回了京城。
军营认可他是个人才,给的条件极好,还允许他在京城住下,给他安排了房子。
“客官,面来咯!小心烫!”一道吆喝声将陈良贵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祁妙递给他一双筷子,“陈爷爷,快尝尝,这家的面条味道不错。”
陈良贵尝了一口,笑道:“是不错,但不如你的手艺。”
“要不陈爷爷同我回去,我炒几个菜给您尝尝?”祁妙极力邀请。
“今日先不了,我还有事没处理好,改日吧。”陈良贵挑起一大筷子面条,嗦了一大口。
一时间,桌上只剩吃面的吸溜声和咀嚼声。
同熟悉的人一起吃饭,也不用讲究什么礼仪,祁妙继续吃起碗里的面条。
等到众人都吃得差不多,陈良贵这才说:“丫头,你的食肆是不是在蓬莱街?”
“是啊。”
“我的新住处离你那里很近,走过去最多只要一刻钟,等我收拾好了住处,便请你们来我家玩。”
“好!”祁妙笑眯眯地说,“那我可要多买些东西,庆祝陈爷爷乔迁之喜!”
“你这孩子可真讨喜!”
两人又寒暄了好一会儿,直到陈良贵离开,祁妙这才带着祁春三人坐马车回蓬莱街去。
祁春等人闲来也无事,不着急回客栈,便一同去了食肆。
时隔好几日,食肆的大门终于打开,里面的人还是熟悉的人,只是路过的行人再没闻到任何饭香。
工匠约好下午上门,祁妙怕祁春三人无聊,便取了一本阿武的三字经来,教了他们几个字。
祁春、祁夏、祁秋都没有上过学,也不识字,见祁妙耐心教他们,心里不由得涌起感激之意。
贪多嚼不烂,祁妙今日只教了他们写自己的名字,还教了三字经的头几个字,剩下的便没再教。
祁夏是里面最聪明的,学东西也快。
祁妙教了两遍后,她就学会了,让她教剩下二人,正好能将祁妙解放出来。
少男少女们坐在食肆内,一同习字,在纸上写写画画,当真是一幅美好的场景。
可这场景才美好了不到一刻钟,便有人在门口问:“今日开张么?”
“抱歉,今日不开张。”祁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人叹了一口气,失望地离开了。
祁夏盯着祁秋的动作,提醒道:“不对,你少写了一个点,应该像我这样……”
祁春连忙专注起来,仔细去看祁夏的一笔一划。
然而一个字还未写完,又有声音响起,试探问道:“今日能吃饭了么?”
众人:“……”
祁春只好再次起身,抱歉道:“这几日食肆要重新装潢,暂时不迎客,开张的时间,我们会贴在门口告示上的。”
“好吧好吧,唉!”又有一名食客遗憾地离开了。
祁春三人在食肆里学了半个时辰的字,途中竟有七八个食客相继来问食肆什么时候开张,众人对食肆受欢迎程度的理解又上了一个台阶。
直到约好的工匠上门,祁春这才松了一口气,他道:“你们去叫掌柜,我去倒茶水迎客。”
祁夏和祁秋两人便蹦蹦跳跳地去后院寻祁妙去了。
祁妙摸了会儿鱼,一听工匠来了,便赶紧从被窝里爬了出来,火速换上衣裳。
她只约好了上门时间,并未付定金,此番修缮需要花多少钱,那都是要实地看过之后才能确定。
那工匠一进来,便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摇了摇头。
祁妙好奇地问:“为何摇头?”
“没想到京城中如此有名的食肆,装潢竟然如此惨不忍睹!”工匠如实说道。
祁妙:“……”
倒是个实诚人哈。
这食肆其实谈不上有什么装潢,当初祁妙租下铺子后,手里银钱不够,甚至连墙都没有再粉刷一遍,只让阿蘅画了一幅画,贴在墙上,就当做是装修过了。
然后再摆放好桌椅板凳,加了个收银用的柜台,这便是所有的装潢了。
也不是没有食客吐槽过食肆的装潢太丑,品位太低。
然而味道实在太妙,再加上整个食肆很爱干净,久而久之,食客们也就不在意了。
眼下祁妙终于有钱了,买下了隔壁的宅子,正好重新将整个食肆都装修一遍。
祁妙不懂室内设计,她充其量只是个会做生意的厨子,对装修这些事情还真是一窍不通。
是以她也不画什么具体的图纸了,只问工匠:“我这地方要怎么装修比较好?”
工匠并未回答,先说:“那要看雇主有什么要求。”
前铺地方狭小,简直是一览无余,祁妙带着他去后院、厨房,又仔细看了一遍。
“这堵墙要拆掉,把前铺扩建到此处,这几间房间也都改成前铺,总之地方越大越好。”
工匠一听,嚯,还是个大活儿。
祁妙察言观色的能力不是盖的,她立马道:“只要按我的要求将食肆扩建好,钱都好商量,我还可以给你们包午饭。”
“食肆的饭,想必味道是极好的。”那工匠终于露出笑容来,“掌柜打算何时开始动工?”
“越快越好。”祁妙说。
“那便明日,今日先付定金二十两,签订契书后,明日我便叫兄弟们来上工。”
“行。”祁妙让祁夏去取了纸笔过来。
大熙朝重视法律,识字的人们大多都会写契书,其实也不难,只需要约定好内容,双方签上自己的名字,并且按上手印,这契书便成了。
祁妙又同那工匠讲了些价,双方都同意后,这才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也是此时,祁妙方才知道这位工匠的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