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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老鸹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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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老鸹岭


    一个星期后,王娟的车修好了。修理厂老板说腐蚀得邪门,好几个传感器都坏了,花了一千六。


    “老板说,这不像水泡的,倒像被啥酸雾熏的。”王娟发动车子,引擎声还算稳,但车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水腥味,好像渗进内饰里了,怎么通风都散不掉。


    程野坐在后座,脸色还是白,但精神头好了些。他穿着件厚外套,怀里抱着他的旧背包,里面除了工兵铲,还塞了件他闺女的小毛衣。


    “带这个干啥?”我问。


    “心里踏实点。”程野说。


    我们没直接奔老鸹岭。王娟打听到,县城西边有个退休的老文化馆员,对本地老事知道得多。姓韩,七十多了,腿脚不好,但脑子清楚。


    韩老爷子住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一楼,屋里堆满了书和旧报纸。他戴着老花镜,听我们说明来意说是研究地方志的学生,对老鸹岭的历史感兴趣。


    “老鸹岭啊”老爷子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那地方,邪。”


    他告诉我们,老鸹岭早先不叫这名。因为山势险,乌鸦多,民国时候才慢慢叫开。岭上早年确实有股土匪,头子外号“黑老鸹”,心狠手辣。后来被剿了,寨子也烧了。


    “但怪事,是剿匪以后才多的。”老爷子压低声音,“有人说,那寨子底下,本来就有东西。土匪在那儿,镇着那东西,反而没事。土匪一没,东西就活了。”


    “什么东西?”王娟问。


    “说不清。”老爷子摇头,“有说是古墓,有说是矿脉,还有说是口井。”


    “井?”


    “嗯。早年间猎户传的,说老鸹岭深处有个天然的石井,深不见底,水是黑的,夏天摸上去都冰手。井边有古怪的刻痕,像字又像画,没人认得。后来就没人敢去了。”


    石井。深不见底。黑水。


    我看了程野一眼,他嘴唇抿得发白。


    “那张三爷呢?”我问,“听说他也去过老鸹岭?”


    老爷子愣了下,打量我们几眼:“你们还知道张三爷?”


    “县志上看到过。”


    “哦”老爷子若有所思,“张三爷张*,是个人物。家里有钱,有学问,但脾气怪,就喜欢往山里钻。老鸹岭,他肯定去过。不止他,当年跟他一块进山的,还有几个人,都是本地有点名堂的。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那些人,后来都没什么好下场。不是暴病,就是出意外。张三爷自己,进了趟山,回来就变了个人,不爱说话,眼神直勾勾的。没多久,就说进山采药,再没回来。”


    “跟他一块进山的人里,有没有个叫‘樵隐居士’的?”王娟追问。


    老爷子皱起眉,想了半天:“好像有个姓乔的?记不清了。年头太久,名字传乱了。”


    从老爷子家出来,已经是下午。阳光斜照,但身上还是觉得冷。


    “石井,黑水。”程野喃喃道,“跟我梦里的河,有点像。”


    “如果老鸹岭的石井,真的通着地下暗河,”王娟发动车子,“而暗河又连着北涧的深潭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这是一个‘水系’。张三爷他们当年,可能就是在探查这个水系,或者在利用它做什么。”


    “做什么?”我问。


    王娟没回答,车子拐上去老鸹岭方向的土路。


    路越来越破,颠得人骨头疼。程野在后座忍着,没吭声。开了两个多小时,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最后彻底断了。


    按照地图和之前打听的方向,我们把车停在一处废弃的护林站旁边。再往前,车开不进去了。


    背上装备,徒步进山。


    秋天的山里,叶子黄了一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响。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声音。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树冠遮天蔽日。


    王娟打头,我断后,程野在中间。他走得不快,但很稳,手里一直攥着那根工兵铲。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一道垮塌大半的石墙。墙后隐约能看到一些残破的木架子,是当年土匪寨子的遗迹。


    寨子不大,建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山坳里。到处是烧焦的木头和碎瓦,荒草长得半人高。


    我们分开转了转。除了破败,没什么特别的。寨子有中间块空地,地上铺的石板都碎了,缝隙里长出杂草。


    “应该就是这儿了。”王娟蹲下,用手扒开一片碎石,“老爷子说的石井,如果在寨子里,最可能在这片空地下面。”


    我们用工兵铲和匕首,小心地清理碎石和泥土。清理了大概半米深,铲子忽然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老鸹岭(第2/2页)


    不是石头,是木头。已经腐朽发黑,但能看出是厚实的木板。


    “是盖子?”程野喘着气问。


    我们把周围的土清开,露出一个大约一米见方的木制盖板。盖板边缘有铁箍,锈得只剩一点痕迹。盖板正中,嵌着一块圆形的铁盘,铁盘正中,是一个凹陷的图案。


    我们用手电照着,仔细看。


    那图案刻得很深,线条古朴。中间是一个圆环,圆环内是复杂的、像水波纹又像云纹的刻痕。而在圆环正中心,是一个标准的、六边形的凹陷。


    像一个锁孔。


    但不是普通的锁孔。这个形状,非常眼熟。


    程野盯着那图案,呼吸急促起来:“这,这跟我梦里那个‘钥匙孔’,竟然一样!”


    王娟用手摸了摸那凹陷,冰凉。“这不是近代的东西。工艺很老。”


    “钥匙在哪儿?”我问。


    没人回答。张三爷当年是不是找到了钥匙?他打开过这个盖子吗?盖子下面,是不是就是那口传说中的石井?


    我们试着撬动盖板。盖板比想象中沉,而且边缘似乎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卡住了,纹丝不动。


    “得找到开锁的东西。”王娟说,“硬撬估计不行。”


    天色渐渐暗下来。山里的夜晚来得快,温度骤降。


    我们决定先在寨子外围找个相对避风的地方扎营,明天再想办法。


    生了一小堆火,煮了点方便面。火光跳动,勉强驱散一点寒意。


    程野靠着一块石头坐着,手里捏着那枚银长命锁,对着火光看。


    “妞妞今天该从姥姥家回来了。”他忽然说,“不知道晚上还哭不哭。”


    “等这事儿有点眉目,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她。”我说。


    程野点点头,没说话。


    夜里,山风格外大,吹得帐篷哗啦作响。我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间,好像又听到了水声。


    不是梦。是真真切切的,从地底下传来的,细微的、潺潺的水流声。


    我猛地坐起来,仔细听。声音又没了。


    旁边帐篷里,程野好像也醒了,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程野?”我压低声音问。


    “嗯。”他应了一声,“你也听见了?”


    “水声?”


    “嗯。”


    我们都没再说话。黑暗中,那股从北涧开始就缠绕不散的水腥味,好像又浓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起来了。


    围着那个盖板又研究半天,还是毫无头绪。那个六边形的凹陷,严丝合缝,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先撤吧。”王娟说,“回去再想办法查查这个锁孔的来历。硬耗在这儿没用。”


    我们收拾东西,准备原路返回。刚走出寨子废墟没多远,走在最前面的王娟忽然停下,举起手示意我们安静。


    她侧耳听着什么。


    我也听到了。是乌鸦叫。不是一只,是一群。叫声急促而凄厉,从我们左侧的山林里传来。


    “过去看看。”王娟轻声说。


    我们循着声音,小心地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断崖。断崖下方十几米,是一片乱石滩。


    而就在断崖边缘,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老旧中山装、背对着我们的老人。他站得笔直,面对着崖下的乱石滩,一动不动。那群乌鸦就在他头顶盘旋,叫声刺耳。


    我们仨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离得还有七八米远时,那老人似乎察觉到了,缓缓转过身。


    他年纪很大了,脸上皱纹深刻,但眼睛很亮,直直地看向我们。尤其是,他的目光在程野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你们动了不该动的水。”


    “现在,它要找‘钥匙’了。”


    “钥匙不在山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三个,“钥匙,在‘拿钥匙的人’身上。”


    说完,他忽然向前一步,身体一歪,直直地从断崖上栽了下去!


    “我操!”程野惊呼。


    我们冲过去,趴在崖边往下看。乱石滩上,空无一人。只有那群乌鸦,扑棱着翅膀,四散飞入山林,消失不见。


    好像刚才那个老人,从未存在过。


    我们仨站在崖边,山风吹得浑身冰冷。


    钥匙,在拿钥匙的人身上。


    谁拿了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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