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一次看黑白电视
乔舒苒正要退回去，却听到周怀瑾咳了几声。
她停住脚步。
“周厂长，你怎么又咳了？之前不是好了吗？”
周怀瑾：“无碍。”
“要不要去厂医那里看看？”
“不用，你赶紧回去上班，以后私人的事情，上班不能谈。”
乔舒苒委屈死了。
他永远对她都是这么冷淡。
关键是乔舒苒回到办公室，又听到林听晚咳嗽。
她跟周怀瑾同时咳嗽，这意味着什么？
昨晚他们一起吃饭，最后到底回家属院了没有？
想到这个问题，乔舒苒再也坐不住了。
一下班，她就直接跑招待所去了。
她认识招待所其中一个服务员李桃，然后她叫李桃帮忙拿了昨晚住宿人员的登记情况。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周怀瑾昨晚居然在这里开了一间房，还同时登记了她的名字。
“昨晚下雨大大，房间都满了。”
乔舒苒脸色惨白。
“乔同志？”
“哦，我没事，我就是想看看咱们这里最近的住宿情况，毕竟有大领导下来，我都是来这里给他们订房的。”
李桃并没有怀疑什么。
乔舒苒一想到周怀瑾跟林听晚昨晚又睡到一起去了，内心燃起熊熊大火！
周怀瑾，好样的！
前世他对林听晚只有厌恶，避她都来不及，可今世，一切都变了。
乔舒苒心口酸涩翻涌，浓烈的愤怒与恐慌缠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难道……是因为他们之前睡过，所以林听晚就能够轻易地勾到他的心？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狂生根发芽，让她浑身发冷，心底的危机感达到了顶点。
不行，不能再拖了。
她必须尽快把婚事敲定，名正言顺锁住周怀瑾，以后林听晚敢纠缠他，她就举报林听晚。
“乔同志，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李桃问。
乔舒苒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事，我还有事情要忙，先走了。”说完，她转身离开招待所。
走到没人的拐角，她才任由脸上的阴郁彻底显露出来。
她咬着牙，在心里打定主意：她要逼婚。
而逼婚最好的办法就是联系家人进城，只要她家人一进城，就能立马逼周怀瑾娶她。
只是她的家人，很烦。
可眼下，她别无选择。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压下酸涩，快步走到厂区电话室，花钱拨通了村里的有线电话，打到村里的大队长处。很快乔父乔长发和乔母马彩红就被大队长叫来接电话了。
“死丫头，好久没给我们寄钱了。”
“是不是发工资了？立马把钱寄回来。”
乔家是什么人家，整个村都清楚。
典型的吸血鬼家庭，重男轻女到极致。
乔舒苒从小到大挣的钱、攒的票，几乎全部被家里搜刮走，用来供养三个哥哥盖房跟娶媳妇。
三个哥哥好吃懒做，全都靠着压榨乔舒苒过日子。
不过因为三个哥哥都不读书，她哀求着父母，才能够读完中专。
周末跟放假，她全都要下地干活挣工分。
“爸，妈，我好久都没见到你们跟哥哥了，我挺想你们的。”
“那你就多打钱过来。”
“死丫头，难得你会说这种话，天要下红雨了吗？”
“再过十天等不到你的汇款单，你就回来嫁人，多要点彩礼给你二哥盖房子。”
“爸，我在城里找了一个条件不错的对象。”
“条件有好？是不是很有钱？”
“他是厂长，家庭条件不错，有点钱。”
“什么？居然是个厂长？我闺女出息了！攀上厂长，以后你三个哥哥盖房娶媳妇都不愁了！”
“嗯，你们带着几个哥哥进城吧，我们商量一下彩礼跟婚礼的事情。”
“行，行，今晚就收拾行李，明天我们就坐拖拉机进城。”
乔父跟乔母一挂电话，村里的人都知道乔舒苒马上要嫁给国营厂的厂长了。
乔舒苒的大哥乔守根、二哥乔守柱和三哥乔守财，个个摩拳擦掌，满心想着进城吃好喝好、顺便狠狠敲周怀瑾要彩礼。
“厂长有钱，多要彩礼没有问题。”
“没错，他若是敢不给，我们就不把妹妹嫁给他。”
“就是，他们城里人要面子，我们可不要。”
“最好这次去直接让他们把婚礼给办了。”
“对，对，他们城里人有钱，咱们多在招待所住几天。”
……
林听晚流鼻涕了。
呜呜。
该死的。
她回家一直吸鼻子咳不停。
王翠花已经给她煮了红糖姜水。
“晚晚，你昨晚一定是淋雨了吧？”
“嗯，本来打算回来的，可回到半路下大雨了，只能回招待所跟家人一起挤一间房了。”
王翠花：“看到你跟家人相处得这么好，我也放心了，我还以为你不待见他们呢。”
“妈，以前是我不懂事。”
“是，我这不是煮了很多饭，打算让你下班去喊他们来吃饭吗？”
林听晚感动死了：“妈，你真好。”
“看你这个样子，我只能亲自去喊人了。”
林听晚：“我去。”
“可你这个样子能行吗？”
“没事的，就是流点鼻涕。”
“行，那我再做两个菜。”
林听晚犹豫了一下：“妈，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
“我打算让我哥跟弟弟在城里学做生意，住招待所花钱又挤，能不能让他们暂时住到家里来？让他们打地铺就行，等我在外头租到便宜民房，立刻就让他们搬走行不行？”
王翠花没想到林听晚居然知道关心家人了。
“这有啥不行的！你家人就是我家人，两个大小伙子打个地铺多大点事，今晚就让他们搬过来，你跟我睡，你房间可以给你爸妈睡，住家进而多好，比挤招待所舒服多了。”
“这会不会太挤了点？我打算让爸妈继续住招待所，他们住不了几晚的。”
“招待所能有家里方便？其实我早就想提议让他们过来住了，只是怕你不同意，哪有亲家来了住招待所的道理？”
“那就麻烦妈了，我就知道妈人美心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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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赶紧去把他们叫来，东西也搬过来。咱们家里好久都没有热闹过了。”
“好。”
王翠花想，她对林听晚这么好，林听晚应该会跟她一辈子守着季家吧？
一个小时后，林家人拎着大包小包全都来了。
王翠花手艺好，炒了土豆丝、青椒肉片、蒸了鸡蛋羹，还炖了一锅白菜粉条，摆了满满一小桌饭菜招待亲家。
林母看着王翠花处处护着自家女儿，桌上饭菜丰盛，待人热情真诚，心里十分宽慰，对王翠花连连道谢：“亲家母，真是麻烦你了，多亏你这么疼爱晚晚，这样我们在家里就放心。”
林父也说道：“晚晚性子倔，有不懂事的地方，您多担待。”
王翠花夹了一块肉放进林听晚碗里：“亲家母、亲家公，你们放心，晚晚这孩子我会疼的。阿文走得早，往后啊，她就安安稳稳在厂里上班，踏踏实实过日子。这女人不靠男人，干干净净守寡过日子，没人挑错，安稳！”
这话一出，桌上气氛瞬间僵了。
林母脸上的笑意立马淡了，“亲家母，晚晚才二十出头，年纪轻轻的守……”
“妈，我答应婆婆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嫁人。”林听晚打断了林母。
这件事情跟王翠花脑僵，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父：“晚晚，你——”
“爸，您多吃些肉，您看我婆婆多疼我，她今天可是忙了一个下午就是为了招待你们，她对我这么好，我这辈子就守着她了。”
那岂不是太委屈你了？
不过林听晚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好再反驳什么。
王翠花很高兴。
看来林听晚真的很听她的话，也不枉费她对她这么好。
“女人再嫁人难免被人嚼舌根。不如一辈子单着，清清白白，你们放心，我会护着她的，保证不会让别人欺负她。”
林大海说道：“不管妹子做什么决定，我这个做大哥的都支持她。”
她不能一辈子不嫁人，等我以后挣了钱，给她撑腰，肯定能找个好人家。
不过这话，林大海没有说出来。
林小海说道：“我跟哥哥一样。”
林家人心里都不痛快，明明林听晚还年轻，凭什么就要被定死一辈子守寡？但碍于情面，又不好当场跟王翠花翻脸，只能憋着闷气吃饭。
难得林听晚这般乖巧懂事，他们也不好驳她的面子。
这种事情，以后只能慢慢来。
吃完饭，王翠花去洗碗。
林听晚动也没动。
林母主动去帮忙了。
“晚晚这孩子，家务不会干，好不容易帮我洗一次碗把我的碗给打破了，我那个心疼的呀，干脆就不让她再进厨房了。”
“亲家母，晚晚以前被我们宠坏了，您多包容些。”
“我现在可是很宠她的，以前她会跟我吵，我就跟她吵，有时候还干架，现在阿文走了，她突然就懂事了，我心里宽慰多了。”
“是啊，这次来感觉晚晚真的长大了，懂事了。”
“是吧？”
……
两人在厨房一边洗碗一边聊天。
林听晚怕林父三人无聊，于是打算打开电视机给他们看。
这台十二寸木壳黑白电视机是结婚的时候买的，平时王翠花为了省电，都没怎么打开看。
林听晚对于电视这种东西也不感兴趣。
即便无聊也不想看。
“爸，我给你们打开电视看看节目消遣消遣。”
这话一出，林家三父子愣住了。
电视呀。
那是多么新鲜的玩意！
他们世世代代住在深山乡下，村里刚通电都没几年，更别说电视机这种金贵玩意儿。整个公社都找不出一台电视，平日里顶多听村口大队部的广播响两声，他们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电视，更别说看电视节目。
林小海眼睛瞪得溜圆，怯生生拽了拽林大海的袖口，压低声音：“大哥，电视是啥？比村里戏台唱戏还好看吗？”
林大海指着客厅的黑白电视。
“你姐姐正要放的那个就叫电视。”
林父虽然也好奇，但也不好意思太麻烦林听晚。
“这玩意儿会不会太费电？”
滋啦——
机器通电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响，黑漆漆的屏幕忽然亮起一点白光。
林家三父子瞬间屏住呼吸，一个个眼睛瞪得铜铃大。
当看到电视里居然出现人物的画机，林父压低声音惊叹：“乖乖！这木盒子里……不用戏台、不用人唱，居然能自己发光出人影？”
林大海身子绷得笔直，不敢大声喘气，生怕自己动静大了，惊扰了这神奇的匣子。
屏幕播放着当下热播的抗战故事片，画面刚铺开，剧情就进入最精彩的打斗高潮。
几人看得口水都流了。
洗完碗搞好卫生的王翠花跟林母也加入了看电视的队伍！
可就在众人看得入神时，突然满屏密密麻麻全是白色雪花点，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刺耳难听，人物彻底模糊成一团黑影，一句台词都听不清。
“哎呀，怎么花了！”林小海急死了，这辈子头一回见电视，正看到最精彩的地方，急得抓心挠肝。
林母叹气：“可惜了，这么好看的东西，原来是坏的。”
林父成道道：“果然是城里的金贵电器，不经用。我听说城里修一次电视，要好几块钱还要工业票，普通人家根本修不起。”
林大海也觉得可惜：“咱们乡下人不懂电路，没办法修好了。”
王翠花：“我平时都没舍得看，它怎么这么不禁用，罢了，明天再叫师傅上第门，怎么着也得让你们看一回电视。”
所有人都以为今晚看不成节目了。
唯独林听晚神色平淡，一眼就看出了故障根源：窗外天线接口氧化、室内内部信号线接触不良，属于最简单的弱电故障。
她本就是机修工程专业顶尖学霸，这种老式黑白电视常见的故障，对她来说如同拧开瓶盖一样简单。
“不用找人修，小毛病，我来弄。”
林听晚说完，转身从玄关储物柜里拿出一把十字小螺丝刀。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俯身凑到电视机前，断电后三下五除二拧开后盖所有固定螺丝。
咔哒一声，厚重木壳后盖被掀开，里面错综复杂的线路、电阻、显像管、铜制接线端子全部暴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