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王林，男，三十一岁。
五金加工厂工人。
右手被冲压设备边缘划伤，食指、中指掌侧开放性伤口。
外院初步包扎后转入市人民医院。
伤后约三个小时。
拍片未见明确骨折。
远端血运尚可。
但是食指和中指主动屈曲明显异常。
其中中指远端指间关节几乎完全不能主动屈曲。
食指屈曲也明显减弱。
顾承洲把资料推给陈越。
“看。”
陈越接过资料，快速扫了一遍。
紧接着，他看向床旁检查记录。
食指掌侧裂伤约两厘米八，中指掌侧近节至中节交界处斜行裂伤约三厘米二，两指均有深部组织暴露。
中指屈指深肌腱断裂可能大，食指深肌腱部分断裂或完全断裂待排。
浅肌腱是否受损，需要术中探查。
顾承洲没有急着给结论。
他让陈越先去床旁复查。
此刻王林躺在急诊外科处置间里，右手已经重新包扎。
他的妻子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虽然她没有一直哭，但是手一直攥着衣角。
顾承洲站在一侧，邵峰也来了。
王主任因为上午有门诊，已经提前打过电话，确认必要时可随时到场。
陈越走到床旁，先核对姓名、年龄和受伤时间。
紧接着，他让王林在不强行用力的前提下尝试屈曲食指、中指远端指间关节。
中指几乎没有动作。
食指有轻弱动作，但是不完整。
近端指间关节活动也受限。
两指指端颜色尚可，毛细血管再充盈正常。
陈越没有马上下判断，而是把检查结果说给顾承洲听。
“中指二区屈肌腱断裂高度可疑，深肌腱完全断裂可能大。”
“食指也有屈肌腱损伤，深肌腱至少部分断裂。”
“血运目前可。”
“感觉没有明确断裂证据，但是中指桡侧感觉稍迟钝，要探查指神经。”
顾承洲点头，看向患者家属。
虽然他已经听得满意，但是家属必须听懂风险。
他把话接过去。
“这个伤不是缝皮那么简单，里面负责弯手指的筋可能断了。”
“我们会做探查和修复，但是手术后还要固定和康复。”
“恢复好不好，手术只是第一步。”
王林妻子马上问：“能恢复干活吗。”
顾承洲没有保证。
“目标是尽量恢复功能。”
“但是肌腱损伤会有粘连、断裂、活动受限和感染风险。”
“后续康复不配合，也会影响结果。”
王林咬着牙点头。
“医生，我配合。”
此刻医务科备案流程也启动。
因为陈越已经完成过教学主刀，昨天的细则刚刚落地，今天就直接按流程执行。
教学主刀申请写清楚。
陈越为教学主刀，顾承洲主任医师全程一助并承担带教和风险把关。
邵峰二助。
王主任电话确认并可线上查看术中照片，必要时到场。
关键步骤需授权并记录，护士把授权单夹入病历。
邵峰看着那张单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陈越不过来了短短的几天，可是市医院的很多规定，已经因为他发生了改变。
手术间准备好后，王林被推入。
麻醉评估后采取臂丛麻醉，监护平稳。
陈越刷手、穿衣、铺巾。
顾承洲站到一助位，邵峰站到二助位。
顾承洲看着患者右手，脑子里却想起昨晚陈越那道不太漂亮的切口。
虽然最后手术完成得很好，但是切开暴露确实拖了时间。
这次是食指和中指双指损伤，情况更复杂。
顾承洲想了想，还是开口。
“陈越，要不让邵峰来切。”
“这小子切开技术也还可以。”
邵峰听见这话，身体立刻绷住。
如果是昨天，他一定觉得理所当然。
但是今天，他反而没那么有底气。
陈越没有抬头。
“不用。”
顾承洲看了他一眼。
“这次两个手指，切口设计要更稳。”
陈越点头。
“我知道。”
紧接着，他看向邵峰。
“笔。”
邵峰一愣，马上递过标记笔。
陈越接过笔后，没有立刻画线。
他先再次看了伤口方向，然后用手指轻轻牵开皮肤，判断掌侧皱褶、伤道方向、肌腱回缩可能位置和神经血管走行。
食指切口在近节掌侧偏尺侧，中指切口斜向跨过掌侧皱褶。
若直接沿原伤口粗暴延长，可能影响掌侧受力区，也可能增加皮瓣张力。
陈越在食指侧方标出一个小的安全延长方向。
又在中指掌侧偏侧方画出一条折线形延长路线。
切口不长，但是目的很明确。
找断端，保留皮瓣血供，避开主要受力面。
减少对腱鞘区的无效牵拉。
顾承洲看着标线，手里的镊子停了一下。
这个位置选得很不错。
比昨晚那一台的第一次切口要成熟太多。
他没忍住问：“昨晚回去练了？”
陈越把笔还给邵峰。
“练了。”
邵峰下意识看向他。
昨晚他明明拉陈越去训练室，陈越说要睡觉。
这叫练了？难道这家伙梦里练刀？
顾承洲却信了。
他又问邵峰：“昨天那些猪蹄，是陈越自己买的？”
邵峰没反应过来。
“啊，是。”
顾承洲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这怎么行。”
“一个实习生能有多少钱。”
邵峰愣住，陈越也停了一下。
顾承洲直接对巡回护士说：“记一下，训练材料费用走科里报销。”
护士忍着笑点了点头。
但是顾承洲很快又觉得不对。
“报销猪蹄子不好听，写技能训练耗材。”
邵峰看了一眼桌上的器械，又看了看陈越。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会tang法还能让主任主动报销猪蹄。
但是顾承洲还没说完。
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以后陈越做教学主刀，手术费用分配按流程走。”
“这不是让他白干。”
“该给的，科里想办法给。”
陈越立刻说：“顾主任，我是交流学习。”
顾承洲打断他。
“学习不等于免费劳动，这事我来安排。”
说完，他看向术野。
“现在先做手术。”
陈越点头。
“刀。”
器械护士递刀。
陈越接过刀的同时，切开持弓式专精像一段已经练过很多次的动作，直接落到他的手上。
他的手指握住刀柄，腕部角度稳定。
刀尖对准标线。
这一次，他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