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被切开，切口顺着侧方安全线进入。
皮下分离时，他没有追求速度，而是每一层都顺着组织间隙打开。
但是这种慢和昨晚完全不同。
昨晚是犹豫，今天是控制。
顾承洲只看了第一刀，就知道不一样了。
这不是刚学会的人在试。
这是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切开。
邵峰站在二助位，原本还想着自己能在切开上扳回一点。
可是陈越这一刀下去，他的想法立刻被按了回去。
每当他觉得自己快追上陈越一点，陈越就会从别的地方再拉开一段距离。
tang法如此，缝合如此。
现在连切开也开始这样。
邵峰忽然有点气。
但是这种气很快变成了专注。
他低头把皮缘牵开。
陈越只说了一句。
“别压掌侧。”
邵峰立刻调整。
中指近端断端很快被找到，食指断端也在合理暴露范围内显露出来。
顾承洲没有再提让邵峰切的事。
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昨晚到底怎么练的。
手术进入探查阶段后，陈越的节奏彻底稳了下来。
虽然这台手术涉及食指和中指两指损伤，但是切口暴露清楚之后，难度被拆开了。
中指屈指深肌腱完全断裂。
断端回缩不算重，但是有毛糙边缘。
屈指浅肌腱一侧束部分损伤，连续性尚可。
腱鞘两处都有损伤，但是没有完全破坏。
陈越先汇报术中发现。
紧接着，他给出方案。
“中指深肌腱用tang法修复。”
“食指深肌腱接近全断，断端条件可以，也行tang法修复。”
“两指浅肌腱均保留连续性，修整毛糙边缘，少量加强。”
“中指桡侧指神经挫伤，未见断裂，保护，不做切断重接。”
顾承洲问：“为什么两指都用tang法。”
陈越回答很快。
“患者年轻，又是工人，手功能需求高。”
“两指深肌腱损伤都在二区，断端条件允许。”
“如果强度不足，术后保护性活动空间小。”
“但是不能为了强度堆体积，所以浅肌腱要克制处理。”
顾承洲点头。
“授权。”
邵峰在旁边看着记录员写下时间点。
此刻他终于明白，顾承洲昨天为什么非要把权限细则完善出来。
不是因为不信任陈越。
是因为这种人一旦真正上手，就会很快进入核心操作。
没有流程，他走不远。
有流程，他能把整个科室都往前带。
陈越先做中指。
核心线建立时，他没有追求快。
针距、进针深度、断端距离、受力走向，每一步都保持稳定。
邵峰已经能看懂一些。
但是越能看懂，他越知道难。
陈越每一针都不是孤立动作，前一针决定后一针的空间。
后一针又不能破坏前一针的张力。
断端对合后，线结避开滑动面，边沿缝合不密不松。
牵拉测试时，断端没有开口，滑动趋势可以。
顾承洲看完中指，心里已经稳了大半。
紧接着是食指。
食指断端比中指稍微麻烦。
因为断裂不完全，残留的少部分连续组织反而限制了断端整理角度。
很多医生遇到这种情况，会干脆切断重做。
陈越没有这么做。
他先判断残留部分是否有保留价值，然后只修整已经毛糙、没有受力意义的边缘。
保留可用连续性，再在主要断裂区域建立核心线。
顾承洲看着这一步，开口问：“为什么不完全切断重接。”
陈越道：“残余连续部分方向还可以，切断重接会增加创伤和体积。”
“现在可以在不扩大损伤的前提下增强强度，前提是张力分配不能偏。”
王主任通过术中照片远程看了一眼，也发来一句。
“可以。”
这一句让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清楚，专业把关通过了。
两个半小时后，手术结束。
虽然时间不短，但是食指、中指双指修复完成，远端血运可，皮肤关闭张力也控制得很好。
患者被送去复苏观察。
顾承洲摘下手套后，看着陈越。
“你昨晚真练过切开？”
陈越点头。
“练过。”
顾承洲转头看邵峰。
“你们用猪蹄练的？”
邵峰迟疑了一下。
“昨天主要练tang法。”
“切开……他没跟我练。”
顾承洲看向陈越。
陈越没有解释系统，只说：“我复盘了昨晚的切口。”
顾承洲盯了他两秒。
“复盘能复成这样？”
陈越很平静。
“之前没想透，想透了就快一些。”
邵峰在旁边听得有点麻。
这话要是别人说，他会觉得对方在吹牛逼。
但是陈越刚才那几刀就在眼前，他不信也不行。
……
陈越的术后病历还没补完，一个急诊外科医生就敲门走了进来。
他叫周成，负责科室绩效和手术费用分配相关登记。
此刻他拿着一张单子，走到陈越面前。
“陈越是吧。”
陈越起身。
“我是。”
周成把单子递给他。
“顾主任让我来跟你说一下手术费用。”
陈越愣了一下。
“手术费用？”
周成先把话说清。
“先说好，给你的这部分手术费，本来按科室分配规则该进顾主任那边。”
“但是顾主任想给你，是他的事。”
“其他你不用多想，也不用有负担。”
陈越看向顾承洲。
顾承洲已经坐回电脑前补记录，头也没抬。
“听他说。”
周成继续解释。
“咱们医院执行三级医院收费标准。”
“一次分配由医院决定。”
“二次分配咱们科室内部再按实际参与情况分。”
“教学主刀这个情况，以前少见，但是顾主任说了，你实际完成了关键操作，不能一句交流学习就算了。”
陈越点头。
“我知道了。”
周成看着单子。
“这一台，按科室内部折算，给你五百一十三块。”
陈越抬头。
“五百一十三？”
周成以为他嫌少，立刻解释。
“别看手术收费项目不少，但是扣掉医院、科室、耗材、人员分配后，到个人手里就这样。”
“而且你身份特殊，这还是顾主任协调出来的。”
陈越却不是嫌少。
他只是突然算了一下。
一台五百一十三，十台五千一百三，三十台就是一万五千多。
这对他来说不是小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