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洲盯着他看了几秒。
虽然他担心陈越过度消耗，但是陈越没有逞强的表现。
判断快，手稳，复查也没漏。
他点头。
“可以，但是中间吃东西喝水。”
邵峰立刻接一句。
“我也要喝。”
顾承洲看了他。
“你当然要喝。”
此刻急诊手外的节奏已经被陈越拉起来。
护士站那边也知道今天连续做了两例tang法。
消息传得不算慢。
第三例病人还没到，手术间外已经多了两个年轻医生探头。
邵峰看见后，立刻把门带上。
“别看了，还没开始呢。”
陈越看了他一眼。
“他们想学，可以看。”
邵峰立刻说。
“看可以，二助不行。”
顾承洲听见这句，低头整理病历，懒得拆穿他。
第三例病人到达后，陈越完成评估。
右小指掌侧裂伤，伤后四小时，污染轻。
远端血运可，屈指深肌腱断裂高度可疑。
患者是维修工，手功能需求高。
知情同意、备案、授权全部补齐。
虽然已是下午，但是手术间内没有乱。
第三台右小指屈肌腱修复刚开始，邵峰已经感觉肩膀发紧。
虽然他只是二助，但是二助不是站着看热闹。
牵拉角度、吸引方向、递线节奏、皮缘保护，每一步都要跟主刀同步。
陈越不怎么废话。
他说“往侧方一点”，邵峰就要知道是哪一层。
他说“别压滑动面”，邵峰就要立刻调整。
这种配合很耗神。
麻醉医生看着邵峰站得越来越僵，低声问。
“邵医生，你还行吗？”
邵峰咬着牙。
“当然行。”
虽然嘴上硬，但是他自己清楚，上午两台加下午这一台，已经把他的注意力榨得差不多了。
陈越却仍然稳。
清创、探查、判断、授权、修复、测试、关闭。
每一步都按流程走。
顾承洲站在旁边看得很认真，他已经不只是看陈越能不能做。
他开始看陈越能不能持续做。
一个医生偶尔状态好，不稀奇。
但是连续三台还能保持同样的标准，这就不一样了。
小指损伤空间更小。
断端比前两台更不好暴露。
陈越没有急，他用小切口把近端断端找到，避免过度牵拉。
顾承洲问了一句。
“为什么不扩大？”
陈越答。
“暴露够用就可以。”
“再扩大只会增加皮肤张力和术后肿胀风险。”
顾承洲点头。
“继续。”
邵峰在旁边听着，手上动作不敢慢。
虽然他累，但是脑子还在记。
陈越对切口的变化越来越稳，昨晚那种迟疑已经看不见。
切开持弓式专精并不是让他变成万能外科医生。
但是对这种小范围功能切口，已经够用。
第三台结束时，时间还不到两个小时。
小指远端血运正常。
断端稳定，固定完成。
顾承洲把手术记录节点核了一遍。
“可以。”
邵峰摘手套时，手指都有点发酸。
他看了一眼陈越，陈越正在复查病人指尖颜色。
邵峰忍不住对麻醉医生说。
“他怎么都不会累的？”
麻醉医生看了陈越一眼。
“你问我，我问谁？”
邵峰小声吐槽。
“他是不是把疲劳写进病历里了，自己就不用承担了。”
麻醉医生差点笑出来。
此刻手术门打开。
邵峰刚往外走，迎面看见两个医生提着果篮站在门口。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胸牌上写着罗启。
另一个是手外低年资医生，姓许。
罗启看到陈越，立刻往前一步。
“请问是陈医生吗？”
陈越刚摘口罩。
“我是。”
罗启把果篮往前一递。
“我是手外的小罗，我听说您的tang法做得很好，我可以给您当助手吗？”
“我缝合也还可以。”
“而且您看邵峰，他都累得直不起腰了。”
邵峰刚扶着墙活动肩膀，听到这话整个人立刻直了。
“谁说我不行了？”
罗启有点尴尬。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邵峰直接挡到陈越面前。
“东西拿回去，我才是二助。”
“你们都别跟我抢。”
许医生小声说。
“我们可以轮换。”
邵峰立刻说。
“不需要。”
虽然邵峰累得手都酸了，但是这时候让位置，比让他再站三台还难受。
陈越看着他们，没说话。
顾承洲在后面出来，看到门口这一幕，先看果篮，再看邵峰，笑了笑。
“你们这是探病啊，还是抢台？”
罗启马上解释。
“顾主任，我们就是想学习。”
“听说陈医生今天连续做了三台，质量都很好。”
顾承洲看了陈越一眼。
虽然他本来想让陈越早点回去休息，但是外院转诊平台上确实还有病例。
而且这种热度不能浪费。
市医院缺的不是人，缺的是有人能把规范tang法带起来。
顾承洲开口。
“别争了。”
邵峰刚要松口气，顾承洲接着说。
“明天都来，明天有五台。”
门口几个人同时安静。
邵峰转头。
“五台？”
顾承洲看着他。
“你不是行吗？”
邵峰被堵住。
“行。”
罗启眼睛亮了一下，但是很快控制住。
“顾主任，明天我能进手术间？”
顾承洲点头。
“能。”
“但是你们记住，明天不是看热闹。”
“术前评估、授权记录、术后病历、康复交接，全都要参与。”
“只想看缝合的人，不用来。”
罗启立刻说。
“我来。”
许医生也点头。
“我也来。”
陈越这时才开口。
“明天五台不一定都适合tang法，术中不合适就改方案。”
顾承洲看向罗启和许医生。
“听见没有？”
“陈越说的这句，比手上技术更重要。”
邵峰哼了一声。
“先筛病例，别以为送果篮就能上台。”
罗启看了一眼果篮，赶紧说。
“果篮不是送礼，就是给大家吃嘛。”
邵峰伸手接过来。
“那可以留下。”
顾承洲瞪他一眼。
“你倒是不客气。”
邵峰一本正经。
“消耗大，补充维生素嘛主任。”
此刻气氛轻了一点。
陈越没有参与玩笑，他已经走向电脑，开始补第三台手术记录。
顾承洲跟过去。
“今天三台，感觉怎么样？”
陈越想了一下。
“比昨天顺，切口暴露更清楚，后面就快。”
顾承洲点头。
“你昨晚复盘确实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