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信任本身就是一个没有意义的伪命题
比比东愣住了:「为什么?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也没什么坏处。」
南枫淡淡地说道:「这对于我而言,其实没什么区别,不过是一个选择而已。」
「以前的你,没有选择的权力。」
「你是千寻疾的学生,是武魂殿的圣女,是被命运摆弄的棋子。你的人生只有被选择,你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哪怕一天。」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帮你把桌子掀了,把规矩改了,把权力拿回来了。」
「我帮你拿到了选择的权力。」
「所以,怎么选,选哪条路,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你自己,喜欢哪个。」
「只要是你自己选的,是让你觉得痛快的,那就是对的。」
精神之海内,比比东怔怔地看着他,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又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萌芽。
良久,她眼眶微红,声音中带着一丝别扭的试探:「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以前你不是总是强迫我吗?总是对我冷嘲热讽,甚至还要抢我的身体控制权。」
「怎么现在————都顺着我了?」
「哈————」
听到这话,南枫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
「小东东啊,你这记性怎么跟我这蜘蛛脑子一样不好使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的原则从来没变过。」
南枫伸出一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涉及到我们俩的安全问题,涉及到生死存亡的大事,我一步也不会让。哪怕你哭着喊着要死要活,我也只会一巴掌把你拍晕,然后按我的意思来。这点没得商量。」
「但是————只要是不涉及安全问题,只要不是那种会让我们立刻暴毙的蠢事。」
「那我不介意让步,甚至不介意宠着你。」
「如果顺着你的心意,能让你开心一点,能让你心里的戾气少一点。」
「那么,等到将来真的遇到生死攸关的大事时,你能听我一句劝,能不跟我闹别扭,能乖乖配合我保命————」
「那这就是一笔最划算的买卖。」
南枫叹了口气,一副「我很理智」的模样:「我一直都是这样,也是这么做的。」
「我的目的丶我的行动方针丶我的准则,从我们见面的第一天起,我就清清楚楚丶明明白白地摆在你眼前了。」
「我从没想过要害你,我只是想带着你活下去,活得更好。」
说到这里,南枫顿了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奈地摊了摊手:「可是,你不信啊。」
「你总是觉得我在算计你,觉得我想夺舍你,觉得我图谋不轨。」
「当然————」
「这也不能全怪你。」
「毕竟,谁让我就是一头满嘴谎言丶阴险狡诈的十万年老蜘蛛呢?」
「你不相信我,这没有问题。」
精神之海内,比比东沉默了许久。
那种通过灵魂深处的羁绊传来的波动,太真实,也太稳定,让她心中那道坚固的防线开始出现了裂痕。
「这灵魂血契————」
比比东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没告诉我的?」
「告诉什么?」
南枫翻了个白眼,「说实话,不管你信不信,这玩意儿我也只是会用而已,至于到底有多少效果,有没有什么副作用,我自己在用之前都不知道。」
「说到底,这是一种源自上古时代的魂兽秘法。」
「在我的记忆传承里,这玩意儿原本好像是九尾天狐一族独创的。那一族可是不得了,被称为最强大的精神属性魂兽,据说它们的先祖拥有着飞升成神的潜力。」
「但是你也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它们那过于强大的潜力和精神天赋,遭到了当时魂兽界的主宰,龙族的嫉妒和忌惮」」
。
「后来,天狐一族就被龙族找了个藉口围杀了,杀得那叫一个惨,血脉几乎断绝。」
「毕竟在远古时代,大部分强大的丶有潜力威胁到统治地位的魂兽种族,都被龙族屠杀殆尽了。那群大蜥蜴傲慢得很,绝不允许任何胆敢冒犯它们至高无上地位的种族存在。」
「九尾天狐一族灭绝之后,剩下的天狐血脉也就逐渐衰落了,到了后来,连能突破十万年修为的后代都几乎不存在了。」
「我会这玩意儿,还是几万年前,有一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天狐意外闯进了死亡大峡谷。」
南枫耸了耸肩:「那小家伙被我抓住了,为了活命,作为交换,它把这招刻在血脉里的秘法教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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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说了,我也只是个二把刀。至于这玩意儿除了同生共死之外还有什么效果,我不是很清楚。」
比比东闻言,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感应着那份顺着灵魂连结源源不断传过来的丶没有任何杂质的「真实」。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哪怕不用语言,她也能隐约触碰到对方灵魂底色的冷暖。
「南枫。」
比比东突然问道:「你能感应到我的情绪吗?或者————你能感应到我说的哪句话是真话,哪句话是假话吗?」
「哈?」
南枫一愣,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大姐,你没事吧?我又不会读心术,我怎么可能知道?」
「再说了,我要是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之前怎么可能还搞出那一通尴尬?我早就顺杆爬了好吧?」
说到这里,南枫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狐疑地看着镜子:「等等————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该不会————你能感应到什么吧?」
比比东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帘,那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仿佛是一种默认。
见状,南枫收敛了脸上的嬉笑。
他坐起身,神色变得异常严肃,「比比东,我劝你最好别信。」
「就算这玩意儿真的有什么奇效,能让你感应到所谓的真心或者真假,你也别信。」
比比东抬起头,不解地反问:「为什么?」
「因为真心,是这世上最廉价的东西。」
南枫淡淡道:「真与假,爱与恨,随时可以转换。」
「人有千面,心有千变。」
「就算这一秒传过去的确实是真心,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因为利益丶因为局势丶因为一个念头,就变成假的了?」
南枫指了指窗外那漆黑的夜色:「人类的山盟海誓还少吗?」
「哪怕今天爱得多么惊天动地,爱得死去活来,发誓至死不渝。明天也有可能仅仅因为一两句话说不到一起,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利,就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甚至拔刀相向。」
「真心,本身无法代表任何东西,也无法保证任何未来。」
「这玩意儿太廉价了,廉价到人人都可以随口拿出来,也人人都可以随时丢弃。」
南枫盯着比比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相信真心,执着于真心,本身就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别被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骗了。」
「只有稳定的利益立场,才是唯一值得信赖的。」
「可是————」
精神之海中,比比东皱着眉,抓住了南枫话里的漏洞:「利益立场不也一样会变吗?」
「当两个人的需求不再相同,当环境改变,哪怕是原本坚不可摧的利益同盟,也会瞬间分崩离析。那这所谓的稳定,岂不是也成了笑话?」
「宾果!答对了。」
南枫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但随即又换上了一副看透世事的漠然:「所以啊,比比东。」
「信任这个词,本身就是一个没有意义的伪命题。」
「它不是一种客观存在的契约,而是一种主观的选择。」
南枫坐起身,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当你愿意相信的时候,哪怕它是假的,哪怕它漏洞百出,你也会自动帮它找理由补全,你会视而不见,你会至死不渝。」
「可当你不愿意相信的时候,哪怕它是真的,哪怕所有的事实都赤裸裸地摆在眼前,你也会下意识地否定,你会质疑,你会挑刺,直至————抛开事实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