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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大义在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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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大义在我军


    三月十八日,赖治率军离开中野城,向西进入连接水内郡和北安县郡的山道。


    队伍最前面是马众开道,长枪足轻跟在后面,然后是弓兵和铁炮足轻,板车辎重队拖在最后。


    水内郡各家豪族的人马也编入了行军序列,由山田飞守统一调配。


    春季的山路还有些泥泞,板车轮子碾过泥泞的土路留下深深的辙印,队伍拖出去七八里长。


    同一时间,森城广间内,仁科家的家臣们穿着甲胄,每个人坐在随身携带的马扎上,无人说话。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是甲片摩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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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


    探子快步跑进广间,单膝跪地:「启禀主公!高梨赖治已经发兵,兵力————预计至少七千!」


    广间里几个家臣同时变了脸色。丸山盛秀猛地抬起头,把手里的军扇攥紧了。


    七千,这个数字压过了刚才所有人最坏的估计。


    仁科盛明坐在马扎上,脸色铁青,他没有立刻说话。


    丸山盛秀第一个打破沉默,转过头看向仁科盛政:「派去武田家的使者回信了吗?」


    仁科盛政放下抱在胸前的手:「深志城的高坂大人已经向武田大人求援了,我们只需要坚持几天。」


    小菅五郎兵卫板着脸,把手里的刀鞘往地上一顿:「高梨家哪来这么多人?他不要自己的领地了吗?」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广间里格外刺耳,没有人回答他。


    毕竟大家也都想不通,按照正常的情况,高梨赖治组织了五千人就需要分出一半来守家才对。


    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仁科家众人守在广间里谁也没有离开。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新的探子跑回来,带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让人心凉。


    有说高梨军的前锋已经过了水内郡和安昙郡交界的山口的,有说后续队伍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山道里往外涌的,有说看到越后长尾家旗帜的,还有说水内郡十几家豪族全都出了兵。


    每个探子报的数字都不一样,但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高梨赖治这次带来的人马,真的有近万人。


    丸山盛秀把手里的军扇搁在膝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菅五郎兵卫也不再追问高梨家哪来这么多人了。


    没有人再怀疑这个数字是假的。


    仁科盛明扫了一圈在座的家臣,说道:「如今我们只能多坚守几日,等待武田家的援军。」


    其他人并没有应声,广间内气氛很尴尬。


    一日后,高梨赖治率领的近万人马抵达森城外围。


    人一过万,站在城头望出去是无边无涯的,一眼看不到尽头。


    从森城东面的山坡到西面的河谷,到处都是人和旗帜。


    高梨家的家纹旗丶守护家大旗,各家豪族的认旗,层层叠叠地竖在春日微凉的风里,连绵的旗帜翻滚着,遮天蔽日。


    城头上不用费力去听,那几万人踩出的脚步声丶兵器碰撞的叮当声丶传令兵在阵前来回奔驰的马蹄声,混在一起从几百米外滚过来,连城门洞里的足轻都能感受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


    赖治骑在马上,站在森城东面的山头上,把马鞭往前指了指。


    传令兵从本阵飞驰而出,分头奔向各个备队。


    中军两千五百高梨家本部人马在森城东面展开,长枪足轻排成前后数列,弓兵和铁炮足轻布置在长枪队之间的缝隙里。


    水内郡各家豪族的两千人堵住森城西面的河谷出口。


    另外两千五百高梨军一部堵在南面,另一部备队布置在北面,四面合围,把森城围得严严实实。


    围城阵势摆开之后,近万人同时敲响枪杆丶高声呐喊,声浪一波接一波地往森城城头压过去,连躲在森城深宅后院的妇人都能听到那震天的喊声。


    仁科盛明丶仁科盛政和一众家臣们站在城头上,看着城外一眼望不到头的旗帜和人马,没有人开口说话。


    丸山盛秀把手里的军扇合上,又打开,又合上。


    小菅五郎兵卫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如果说之前探子报的数字还让人存着几分侥幸,那么此刻站在城头上亲眼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军阵,所有人都已经清楚了一个事实,高梨赖治这次是铁了心要灭了仁科家。


    高梨赖治将森城四面合围之后,并没有立即发起进攻。


    各备队按照本阵传来的命令,在指定位置开始布置栅栏丶挖掘临时掘道。


    足轻们把从板车上卸下来的削尖木桩一根根打进地里,用麻绳横向捆扎结实,每隔一段留出供己方出入的缺口。


    辎重队把军粮和备用武器从板车上卸下来,在阵后搭起临时仓库。


    各队的物头安排轮值次序,一部分人警戒,另一部分人就地坐下休息,吃随身携带的乾粮。


    仁科盛明扶着城垛往下看了一阵,把手搁在城垛上。


    旁边丸山盛秀也看出了门道,低声说了一句:「他一点都不急,不好办了。」


    几个仁科家的宿将也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高梨赖治根本不担心他们突围,也不担心武田家的援军能不能赶到。


    他要把仁科家困死在城里,等到里里外外都压到极限了再动手;他甚至等着以逸待劳,等武田可能的援军露头。


    宿将们没把这些话说出口,但每个人心里都在往下沉。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森城东面的高梨军阵中就响起了号角声,紧接着其他三面也吹响了应和的号角。


    号角声还没落,各队的太鼓就开始咚咚咚地敲起来,鼓点沉闷而急促。


    高梨军的足轻们从帐篷里钻出来,在各自的备队前面列队,长枪足轻把枪尾顿在地上排成横列,弓兵把箭壶挂到腰间,铁炮足轻蹲在最前面,把火绳吹了吹,检查扳机和火药壶。


    仁科盛明是被人从马扎上拽起来的。


    他昨天夜里没有回居馆,在城头的临时帷幕里裹着阵羽织靠了一宿,号角一响他就翻身坐起来。


    仁科盛政已经扶着刀站在城垛旁边往下看,城外的军阵整齐得像是昨天根本没有行军打仗一样。


    仁科盛明赶到城垛前的时候,几个家臣也陆续跑了上来,丸山盛秀系着头盔的绳扣,小菅五郎兵卫还在往肩上挂胴丸的系带。


    「各就各位!弓兵上城垛!长枪队守住城门!」仁科盛明一边沿着城墙走一边大声下令。


    城头上仁科家的足轻们从各处箭楼和城墙内侧的兵舍里跑出来,弓兵把箭壶靠在城垛上,长枪足轻沿着城墙内侧排成数列,枪尖朝着城门方向。


    赖治骑在马上,从东面军阵中缓缓驶出,在阵前勒住马。


    他里面穿着赤色的胴丸,外面罩着那件蜀锦玄色外套,晨光斜照在玄色锦缎上,袖口和领口的暗红滚边被日光一照,格外醒目。


    他拔出腰间的太刀,刀尖指天,城上城下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刀光。


    赖治将刀尖指向森城,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传出去很远:「如今信浓正值风雨飘摇之际!仁科家不知忠义,不敬守护,背信弃义,投敌武田,此等奸贼,人人得而诛之!今日,大义在我军!」


    他把刀往前一指,高声喊道:「杀!」


    「杀!杀!杀!」各阵将士齐声高喊,数千人的吼声震得森城城墙上的灰土簌簌往下落。


    高梨与兵卫站在东面军阵的最前面,把手中的太刀往前一指:「长枪一番队,铁炮队,前进!」


    一队扛着木盾的足轻从阵中齐步走出一百多人,盾牌是一人多高的厚木板,底端削尖,走到阵前十间左右的位置同时将盾牌顿在地上,盾牌底部钉入泥土,形成一面盾墙。


    百名铁炮足轻紧跟在盾牌后面,在盾墙后蹲下,将铁炮架在盾牌上方的凹槽里。


    与兵卫把刀往下一劈:「放!」百挺铁炮同时开火,声音震耳欲聋,一排硝烟从盾墙后面腾起,城头上几个还在探头往下看的仁科家足轻直接被铅弹击中仰面倒下。


    还有一些人,后面的足轻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铅弹击中,仁科盛明头盔上挨了一下,铅弹打在头盔的铁片上发出「当」的一声金属脆响,头盔从他头上飞出去,滚在城垛脚下。


    整个人被冲击力带得往后跟跄了好几步,后背撞在身后的木柱上才没有摔倒,仁科盛政连忙上前扶住他。


    铁炮声没有停。


    第一排铁炮足轻放完之后退到后排装药,第二排铁炮足轻上前继续射击,一排接一排,百挺铁炮轮番交替,轰鸣声几乎没有间隙。


    仁科家的弓兵躲在城垛后面,有几个人刚抬起头想还击,铅弹打在城垛上的碎石溅了他们一脸,有人捂着脸蹲了下去。


    丸山盛秀蹲在城垛后面,弓攥在手里,弓弦上一根箭都没搭上去,城头的射孔被铁炮压得根本探不出头。


    弓足轻们把弓举过头顶盲目往下射了几箭,箭矢歪歪扭扭地飞出去,落在盾墙上,钉在木板上颤了几颤。


    赖治这边的弓足轻紧跟着补上来,一阵仰射,箭矢从盾墙后面越过城垛,斜斜地扎进城头上仁科家足轻的队伍里,惨叫声和喊叫声混在铁炮的轰鸣里。


    城下的豪族当主们站在各自的阵位上,看着铁炮队一轮接一轮地齐射,城头上仁科家的守军连头都抬不起来。


    落合治吉嘴巴张着,大日向等人也没有说话。


    赖治注意到了他们的神色,用采配指了一下前方的铁炮队。


    「这些铁炮,一挺就要数十贯。百挺列阵,便是数千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


    数千贯这个数字落在豪族当主们的耳朵里,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一些豪族全领年贡折成铜钱也就这个数,甚至还不如。


    落合治吉连忙躬下腰去:「守护代大人高瞻远瞩,我等望尘莫及。」


    大日向也跟着行礼:「有这几千贯的铁炮在阵前压着,仁科家拿什么挡?大人真是深谋远虑。」


    赖治没有接话,他估摸着铁炮足轻们每人已经放了十几枪,枪管开始发烫。


    他把手抬起来,旁边的传令兵立刻举起令旗,铁炮声渐渐停了下来。


    四面的太鼓重新敲响,这一次节奏更快更急。


    辅兵们扛着梯子从棚子里冲出来,分别架到城墙各处,足轻们不再守在壕沟前,一齐朝森城冲杀过去。


    丸山盛秀在城垛后面喊道:「上来守城!守住城墙!」仁科家的足轻从城头往下砸石块丶倒热油,但围城的兵耻是守城的数倍,城墙脚下的辅兵把梯子架上去又被推下来,推下来又架上去,几个方向的城墙同时被攀爬,仁科家的守军根本来不及来回调动。


    城门方向也传来了撞击声,辅兵们抬着撞木在城个洞外一下接一下地砸,个板上的铁条剩经阳始变形。


    传令兵从西面城墙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喊声剩经榆哭腔:「主公!西面人太多了,守不住了!」


    仁科盛明抓着城垛,眼睛在几个方向之间来回扫。


    「他怎么敢的,他怎么能如此奢侈的将所有兵力用于攻城啊!」


    这时候南面的传令兵也跑上来了,东面的城墙剩经有高梨家的足轻翻上了城垛,仁科家的守军阳始退往城内。


    战败剩经是定局了,不少人阳始丢掉武器解图投降。


    仁科盛明确是大喊:「我仁科家在此是数百年的名尔,岂能向田勾奴投降,今日有死无生!」


    仁科盛明当即榆兵做最后一搏,却被各路官兵围攻,知道父子二人被十几杆长枪刺死。


    不过三个时辰,森城被攻破。


    从城墙到城门,再从阶守台到居馆,赖治的军队一路杀进去。


    巷战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仁科盛明父子在退守阶守台时被乱军围住,双双战死。


    仁科家的女眷在居馆内自尽。


    仁科家在北安县郡返踞了上百年,就此覆灭。


    赖治踏进森城城尔,望了一眼城墙上的尸体和残破的旗帜,收刀入鞘,马廻众在四周列好了警戒线,等着他下一步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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