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我也渐渐看清楚了这些妖怪的真面目!只见狐妖从黑暗中走出来,她的三条尾巴在身后摆动着,银辉色的尾巴毛茸茸的,在红光中泛着一层冷光。
随着她的走动,狐狸身体居然幻化成了人形!
但见她肤白胜雪,那张脸生得妖气十足。瓜子脸,尖下巴,眉眼弯弯,最勾魂的是那对紫色瞳孔,看得人心潮澎湃。
她穿着一件黑红相间的汉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下大片雪白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走动时隐约露出修长笔直的腿,白花花地晃人眼。
她的嘴唇很薄,嘴角往下撇着,吐出一句:“围住他,他喜欢放血就让他放,看他有多少血能放。”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可每个字都像冰块一样冷。
妖怪们立刻散开了,围成一个圈,把我堵在里面。
牛角壮汉站在左边,白骨婆婆在右边,白素素在正前方,金翅妖怪挂在梁上,乌龟精趴在地上。
至于火麒麟,它还在解链子,绿毛小妖的手被烫了好几次,还在给它解。
它们不急,它们有的是时间。
白骨婆婆的头飘在半空中,此时她的嘴一张一合,嘴角往上翘:“孩子,婆婆就爱吃放血的肉,你可真得婆婆的心!”
“闭嘴!”
老子的肉什么时候就是长给你吃了?做那春秋大梦。
这时,美人蛇也爬过来了,她的脸还在冒烟,舌尖血烫出的伤口还没有愈合,焦黑的痕迹从额头延伸到下巴。
她的眼睛还是竖瞳,可那竖瞳里面多了一丝仇恨:“饿死他,反正我们在这里关了几百年几千年,耗得起。”
她盘起来,蛇尾在身下叠了好几圈,完全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她把头搁在尾巴上,闭上眼睛,一点都不着急。
比耐心,她有的是耐心。
这里的妖不知道关了几百几千年,它们最多的就是时间,最不怕的就是耐心。
这下轮到我着急了。
没错,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能有多少血可以放?
想到这里,我的手都不自觉得颤抖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心中的害怕,还是因为失血的缘故。
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流得慢,可它一直在流。
帘子上的血纹越来越暗,红光越来越弱,每当快要完全灭了的时候,我就要蘸着血继续写一遍斩邪剑符。
渐渐的,我的头开始有点晕了,眼前的东西也在晃,柱子在晃,神像在晃,那些妖怪也在晃。
我掐了一下自己,疼痛让我暂时清醒了过来。
对了,我有吃的!
我突然想了起来,二师兄给的包袱还在我身上呢。
我赶紧解开包袱,里面鼓鼓囊囊的全是吃的,有酥糖、糕点、糖果等等。
说实话,这个二师兄他挺会吃的,桂花糕用油纸包着,酥糖用草纸垫着,糖果是散装的,红的绿的黄的,混在一起,光是看着就很有食欲。
这会儿我正好饿了,打算吃点补补。
于是我拿出一块桂花糕,撕开油纸,咬了一口。
糕点很甜,软糯糯的,桂花的香味在嘴里散开,从喉咙往下走。
牛角壮汉的眼睛一下就直了,他的眼珠是黑的,很大很圆,像两颗大黑豆。
这会儿直勾勾得盯着我手里的桂花糕,甚至盯着我嘴边的碎屑,一行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狐姐姐,他有甜食!”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他蹲下来,两只手撑在地上,像一只等着主人扔骨头的大狗。
他的眼睛还在盯着桂花糕,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好香的桂花糕,一看就很好吃。”
狐妖扶着额头,忍不住喊了牛角壮汉的名字:“牛大力,闭嘴,瞧你没出息的样子。”
原来这牛角壮汉叫做牛大力啊,还真是妖如其名,一看就很大力。
然而牛大力不闭嘴,还在喊:“狐姐姐,你看你看,里头还有馅儿,是桂花豆沙馅的!牛牛想吃。”
他的声音变了,不是之前的打雷声,是撒娇。
你敢想象吗?一头好几百岁的牛角巨妖蹲在地上撒娇,来回打滚,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我突然想到一个词:雷霆撒娇,壮汉卖萌。
天呐,这伏魔殿里的妖怪都是什么东西啊。
但既然它嘴馋,我就不客气了,于是我故意发出吧唧嘴的声音,嚼着桂花糕,发出满足的喟叹:“真香,真软糯,真好吃,甜到我心坎里去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美味的桂花糕?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呜呜,牛牛要吃,呜呜,小人坏,故意馋我。”
牛大力又开始撒娇了,在地上来回打滚。
不过,小人坏,他说的是我?
我怎么就坏了,我明明是个弱小无辜又可怜的少年罢了,被一群大妖欺负堵在中间,还有没有天理了?
牛大力还在拉着狐妖的袖子,狐妖忍不住叹了口气:“闭嘴!我们伏魔殿大妖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不过我注意到,虽然她嘴上在骂,可她的眼睛也在盯着桂花糕,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银白色的毛在红光中闪了一下。
牛大力口水流了一地,粘稠的液体从他的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吧嗒吧嗒的。
他的眼睛跟着桂花糕转,我咬一口,他咽一口唾沫。
我咬了一大口,他咽了一大口。
“牛牛想吃,牛牛就是想吃!”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他的手在地上刨,居然直接刨出了一道浅沟。
奇怪的是,狐妖没有再骂。
她在看别的方向,她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到火麒麟那边。
火麒麟的链子快解开了,它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冷笑:“吃吧,多吃点,等我的链子解开,看你能吃多少。”
那笑声不大,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只见它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像两盏正在点亮的火炬。
更关键的是,它的身体开始膨胀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要把皮肉撑破,它身上的火焰窜高了,从几寸窜到几尺,从几尺窜到一丈。
殿里的温度又升高了,简直就跟个兽形火炉。
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看向了那道斩邪剑符,帘子上的血纹还在却已经暗了,红光越来越弱,弱到只能照亮我身边三尺。
牛大力还在流口水,白骨婆婆的头还在飘,美女蛇还在盘着……
它们都在等,等我的血干了,等符破了,等火麒麟的链子解开。
可我继续吃着桂花糕,一块接一块,不管怎么说,当一个饱死鬼总好过当一个饿死鬼!
于是我又拆开了酥糖、花生糖、芝麻糖、绿豆糕……
我吃得很慢,嚼得很细,咽得很用力。
随着我的咀嚼,牛大力的口水流了一地,白骨婆婆的眼珠跟着糕点转,狐妖也忍不住在舔嘴唇。
火麒麟在黑暗中连连冷哼,想象着一会儿要把我碎尸万段的样子。
“老赤,别急嘛。”
牛大力则忍不住劝出了声:“这小子迟早是你的,你就让牛牛先尝尝那个桂花糕呗。”
火麒麟没有回答。
随着绿毛小妖解开最后一圈锁链,火麒麟站起来了。
它的身体比之前更大了,火焰从它的皮肤底下往外涌,红色的,橙色的,蓝色的,一层一层,像岩浆从地壳的裂缝里溢出来。
“好了。”
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刻:“游戏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