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来到泉城司令部。


    安达二十三和第37师团一众鬼子高官正在做紧急推演。


    安达二十三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双手撑在桌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几头联队长丶参谋围在四周，一个个也是面色凝重。


    刚才在酒楼里的得意忘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慌乱。


    「都说说吧，怎么打？」


    安达开口，声音沙哑。


    山本联队长咽了口唾沫，指着地图上泉城外围的几条防线。


    「师团长阁下，以目前的情况看，咱们只能依托城墙和城内工事进行防御，把四个联队全部部署在城墙上，重点防守西面和南面，那是八路坦克过来的方向。」


    另一个联队长摇头：「城墙上？山本君，你没打过和县争夺战，你不懂。那些坦克的炮，一炮就能把城墙轰塌，咱们的城墙上没有任何能挡住那种炮的东西。」


    山本的脸涨红了：「那你说怎么打？」


    「应该在城内布防，把部队分散到各个街区，坦克进了城，机动性受限，咱们可以打巷战……」


    「巷战？」山本冷笑，「你没见过那些坦克后面的步兵！他们手里的自动武器，一梭子能打穿半条街！咱们的士兵抱着三八大盖，刚露头就被打成筛子！」


    「那就抱着炸药包冲上去！炸履带！」


    「冲？你冲一个给我看看？那些坦克的机枪能把人打成两截！」


    「够了！」


    安达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他盯着地图，额头上青筋暴起。


    「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几个联队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开口。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一个浑身是土的传讯兵踉跄着冲进来。


    「报丶报告！前沿观测点传来最新情报！」


    安达猛地转身：「快说！」


    传讯兵举起一份沾着血迹的电文，声音颤抖：


    「八路军的兵力配置已经确认，坦克80辆，装甲战车80辆，运兵卡车数百辆，牵引重炮至少40门！兵力保守估计……一万以上！」


    轰——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八十辆坦克？」


    「还有八十辆装甲车？」


    「一万兵力？怎么可能！」


    「他们哪来的这么多部队？」


    几个联队长同时惊呼，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安达二十三的身体晃了晃，伸手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八十辆坦克？


    八十辆装甲车？


    四十门重炮？


    上万装甲兵？


    而他们第37师团，满打满算也就一万五千多步兵，加上炮兵丶工兵丶辎重，勉强两万出头。


    但这其中能打的，只有四个步兵联队，一万两千人。


    一万两千步兵，对一万装甲步兵加八十辆坦克丶八十辆装甲车。


    这仗怎么打？


    山本联队长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喃喃道：「完了……完了……」


    另一个联队长也颓然道：「守不住……我们守不住的……」


    安达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都给我闭嘴！」


    他死死盯着地图，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


    兵力劣势，装备劣势，火力劣势……所有劣势加在一起，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守不住。


    怎么都守不住。


    就算把全师团的人都填进去，也守不住。


    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一个年轻的参谋忽然开口，声音很小，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师团长阁下……要不……向北平请求战术指导吧？」


    安达猛地抬头。


    参谋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


    「顺着正太线，从泰原和庄城，如果能够再调两个师团过来支援……那还有的打，不然……」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不然，第37师团就要在这里全军覆没。


    安达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只能如此了。」


    他看向通讯参谋：「立刻给北平发报！向岗村司令官请求紧急战术指导！就说八路主力倾巢而出，兵力上万，装备大量坦克战车，泉城危在旦夕！请求泰原丶庄城方面火速派两个师团沿正太线增援！」


    「嗨咦！」


    通讯参谋敬了个礼，转身就跑。


    安达又转向其他几个联队长，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狠厉。


    「在援军到达之前，全师团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八路至少一天时间！」


    「一天？」山本瞪大眼睛，「师团长，一天怎么可能……」


    「可能！」


    安达打断他，一字一顿地说：


    「就是抱着炸药包冲锋，也必须给我拖住一天！」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传我命令，把所有炸药包丶手榴弹全部发下去，每个士兵都是敢死队员！」


    「坦克来了，就给我往上冲！炸履带！炸轮子！炸不动也要炸！用尸体也要给我把坦克堵住！」


    几个联队长脸色惨白，但没人敢反驳。


    安达继续说：「如果正面守不住，就给我退进城里，打巷战！」


    「把部队分散到每一条街道，每一间屋子，躲在窗户后面，躲在房顶上，躲在墙角旮旯里，八路的坦克进了城，视野受限，机动受限，咱们就有机会！」


    「何况……」


    安达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阴冷的狠毒：「城里还有那么多支那百姓。」


    几个联队长同时愣住了。


    安达缓缓说道：「八路一向标榜自己爱民如子，他们打仗，总要顾忌百姓的死活，咱们把部队撤进居民区，跟百姓混在一起，他们总不能连自己的同胞一起炸吧？」


    山本的眼睛越来越亮：「师团长的意思是……用支那百姓当……」


    「肉盾。」安达替他说了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几个联队长脸上，同时露出了恍然的丶阴狠的笑容。


    「妙啊！」


    「师团长英明！」


    「只要他们顾及百姓，咱们就有机会！贴上去，跟他们缠在一起，他们的坦克大炮就全废了！」


    「到时候，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几个联队长看着安达，眼中满是崇拜。


    不愧是打过金陵的老长官。


    够狠。


    安达摆了摆手，嘴角也露出一丝冷笑。


    「既然八路敢来，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战争。」


    「传令下去，把百姓赶到街上，赶到阵地前面，八路敢开枪，就先打死自己人！」


    「是！」


    几个联队长齐声应和，转身就要去传达命令。


    然而——


    就在传令兵刚走到门口的时候，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很奇怪，不像是坦克，也不像是飞机。沉闷而有力，越来越近。


    安达愣住了。


    「什么声音？」


    山本也竖起耳朵，一脸茫然。


    「好像是……战车？很多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