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尼？城里怎么会有战车？」


    「难道是咱们自己的？」


    山本联队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师丶师团长……快看！」


    安达快步走到窗前，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街道尽头，烟尘滚滚。


    六辆从未见过的八个轮子的钢铁怪兽，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司令部冲来！


    它们的车身涂着沙漠迷彩，车顶上架着重机枪，车窗后面隐约能看到一张张涂着迷彩的脸。


    那些脸，正对着他们。


    安达二十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八路的战车突进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怎么不知道？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又一个通讯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满头大汗。


    「报丶报告师团长阁下！城东贫民区发现不明战机！有六架！正在降落！那种飞机——」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那种飞机……疑似是上次偷袭华北军司令部的那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通讯兵脸上。


    通讯兵原地转了个圈，捂着脸，被打懵了。


    「八嘎！！」


    安达二十三的手还在发抖，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整个人像一头困兽。


    「你怎么不等人家杀进司令部再汇报？！」


    通讯兵扑通跪下，拼命磕头：「嗨咦！嗨咦！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但安达已经没空理他了。


    其他几个鬼子高官，听到「上次偷袭华北军司令部的那种飞机」这几个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那种飞机……」


    「就是那种……从天上掉下来的铁鸟……」


    「华北军司令部……整个司令部都被端了……」


    山本联队长双腿一软，扶住桌子才没倒下，他想起那天的战报，岗村司令官差点被活捉，司令部里的高级军官被抓走大半，整个华北军沦为笑柄。


    而现在，那种飞机，降落到了泉城。


    就在他们眼皮底下。


    「完了……」一个参谋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安达二十三猛地转身，看向窗外。


    那六辆钢铁怪兽已经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车顶上那挺重机枪的枪管。


    街道上，几个刚跑出来的鬼子兵还没来得及举枪，就被机枪扫倒，血肉横飞。


    枪声越来越近。


    那是12.7毫米重机枪的怒吼，夹杂着鬼子的惨叫。


    安达的脑子飞速运转。


    求援电报刚发出去，援军至少要一天才能到。


    巷战计划还没来得及下达，那些准备当肉盾的百姓还不知道在哪。


    而敌人，已经冲到家门口了。


    「地道……」他喃喃着，「地道挖好了没有？」


    旁边的参谋惨然摇头：「师团长，咱们才进城没几天，地道才刚开始挖……」


    安达的腿一软，后退两步，靠在墙上。


    没有地道。


    没有退路。


    敌人已经进来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那些越来越近的战车，听着越来越近的枪声，忽然惨笑一声。


    「不能被抓……」


    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我不能被抓……」


    他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金陵。


    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那些被糟蹋的女人，那些被活埋的俘虏，那些被当作练习刺刀目标的老人和孩子……每一桩，每一件，都够他死一百次。


    如果落到八路手里……


    他不敢想像。


    那些八路会怎么对待他？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折磨他？


    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把他在金陵做过的事，一件一件还给他？


    安达二十三打了个寒颤。


    他缓缓伸手，摸向腰间。


    那里，有一把短刀。


    胁差。


    日本武士的传统——用于近战，也用于……


    剖腹。


    几个联队长看到他的动作，全都愣住了。


    「师团长……」


    安达抽出那把短刀，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惨然一笑。


    「诸君，安达先行一步了。」


    「请诸位……做我的介错人。」


    剖腹需要介错人，在剖腹者切开腹部后，由介错人砍下头颅，以减少痛苦。


    几个联队长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兔死狐悲的绝望。


    山本联队长第一个跪了下来，抽出自己的胁差。


    「师团长！山本……随后就来！」


    另一头联队长也跪下了。


    第三头，第四头……


    办公室里，几头鬼子高官齐刷刷跪成一排，手中都握着短刀。


    「天闹黑卡！板载！！」


    安达二十三仰天长啸，双手握住刀柄，刀尖对准自己的腹部，用力刺入，然后狠狠一划——


    鲜血喷涌。


    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肠子鲜血流了一地。


    「天闹黑卡！板载！！」


    几个联队长同时悲吼。


    「跟他们拼了！」


    「为师团长报仇！」


    几个参谋和卫兵冲出办公室，端着枪就往外跑。


    然而——


    刚冲出大门，迎面就是一道火舌。


    哒哒哒哒哒——！


    12.7毫米重机枪的子弹，像割草一样扫过来。


    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鬼子，身体瞬间被打成两截，血肉横飞，残肢断臂落了一地。


    后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道火舌又来了。


    哒哒哒——！


    又是一排倒下。


    猛士大八轮已经冲到了司令部楼下，车顶的重机枪喷吐着火舌，把任何敢露头的鬼子都打成筛子。


    与此同时，飞虎团的战士们从车上跳下，端着56冲，呈战斗队形向大楼内突进。


    「一班从左翼包抄！」


    「二班跟我从正面突入！」


    「三班守住出口，一个都不许跑！」


    口令声此起彼伏。


    枪声丶爆炸声丶惨叫声，响成一片。


    办公室里，安达二十三还跪在地上，腹部血流如注，但他还没死。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些穿着奇怪军装的人影正在逼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只吐出一口血沫。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目标确认！安达二十三！还活着！」


    「控制现场！叫医护兵！」


    安达二十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动，想拿起旁边的短刀再给自己一下。


    但他已经动不了了。


    眼前一黑，他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