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主任一愣。


    他站在沈望身侧，顺着沈望的目光看向那架轰-6，看着机鼻上那颗红色的五角星，看着机腹下黑黝黝的弹舱，看着地勤们像蚂蚁一样在钢铁巨兽身边忙碌。


    沈望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像一颗被点燃的炸弹，轰然炸开。


    是否满意？


    何止是满意！


    简直太满意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不是不想说，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涩涩的，从喉咙一直涌到眼眶。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意压下去，声音还是有些发颤：「沈先生，您……您这哪里是礼物，您这是……这是……」


    他找不出词了。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见过大风大浪，见过生死离别，见过无数让他拍案叫绝的妙计，


    可这一次，他词穷了。


    沈望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微微翘着，等着他把话说完。


    副主任终于把那口气喘匀了，伸出手，使劲握了握沈望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满意！太满意了！沈先生，您简直就是小鬼子最严厉的父亲！是他们的活阎王！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噩梦！」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旁边的地勤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嘴角也翘起来了。


    沈望笑了。


    「那就好。」


    副主任松开手，脸上的激动渐渐收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的丶更郑重的东西。


    他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沈先生，如此大事，还是要通报一下总部的。」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也不是沈先生您一个人能扛的，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咱们得一起扛。」


    沈望点了点头。


    「您说的对。」


    副主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翻到空白页，抬起头看着沈望。


    「沈先生，具体的行动方案，您跟我说说，目标丶航线丶时间丶兵力，我记下来，发给总部。」


    沈望转过身，面朝东方。


    天已经亮了，太阳从山脊线上跳出来，金红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十架轰-6，全部出动，载弹九十吨，全部是燃烧弹。」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航线从治城起飞，经北平以东空域，从渤海进入黄海，绕过朝鲜半岛南端，进入东海，从东京湾方向突入，全程大约两千五百公里。」


    副主任的铅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划着名。


    沈望继续说：「目标：皇宫丶首相府丶军部。」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遗憾，不能完美复刻李梅烧烤。


    李梅烧烤可是出动了整整300多架b29，每架b29跟六爷一样，载弹量九吨。


    而现在，只有十架六爷！


    当然了，沈望也可以从系统里兑换更多的六爷，但他还有别的考量。


    首先，鬼子在华夏大地还有上百万大军，真一下子把鬼子打狠了，容易造成不可控的后果。


    其次……或许用不了多久，那里就是自家地盘了，没必要把自家家弄的太脏。


    鬼子为什么没有毁坏紫禁城，不就是因为鬼子已经把紫禁城当成自己的东西了，正常人谁点自家房子？


    当然，这些沈望都没有跟副主任说，最后只是说道：


    「一共只有十架飞机，九十吨炸弹，没法搞大规模轰炸，但把这几个地方点了，够了。」


    副主任低头记录，等都记录下来后，转身就准备去通报总部。


    可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沈先生，此次行动，代号是什么？」


    沈望沉默了两秒。


    「八么么久两！」


    副主任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会是什么「雷霆行动」丶「天火行动」之类响亮的代号，没想到是一串数字。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八丶么丶么丶久丶两。


    五个数字，平平无奇，可他总觉得沈望说出这串数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某种沉甸甸的丶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


    他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朝指挥部的方向走去。


    「发报！给总部！加密！最高优先级！」


    ……


    八路军总部。


    气氛有些凝重。


    老总们围坐在桌边，早饭摆上来了，小米粥丶咸菜丶杂面馒头，没人动。


    粥凉了，馒头硬了，茶缸子里的水续了又凉，凉了又续，谁也没喝几口。


    桌上的报纸摊了一堆。


    山城那边的，北平那边的，还有几份从上海租界辗转过来的。


    标题一个比一个大，用词一个比一个狠。


    「屠夫沈明远」丶「鲁莽野蛮」丶「不顾同胞死活」丶「引来了日军的报复」。


    头版上那幅漫画被一个老总用茶杯压着，杯底刚好压在那个屠夫的脸上，可那几个大字压不住——「你的快意恩仇，别人的灭顶之灾」。


    舆论的压力太大了！


    民间的，山城的，鬼子那边的，甚至还有国际上的。


    鬼子扬言，若不交出战犯沈明远，三天后处决第二批俘虏。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参谋跑了进来。


    「副主任急电！沈先生那边，又有大动作！」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那份电报上。


    副总接过来，展开，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


    表情从凝重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不可置信


    他把电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电报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旁边的人忍不住了，伸手把电报拿过去。


    然后他也不说话了。


    电报在大佬们手里传了一圈，所有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半天，才有人反应过来。


    「嘶——！」


    「我的天啊！一万里的航程？」


    「轰炸鬼子老巢？」


    「十架轰炸机，整整九十吨燃烧弹！」


    「皇宫丶首相府丶军部……」


    「沈先生这是……这是要捅破天啊！」


    「之前我们还担心沈先生会不会心灰意冷，会不会被那些报纸气着，现在看来，咱们多虑了。」


    「可不是嘛！沈先生哪是心灰意冷啊，他是在憋大招！」


    「咱们在这儿替他担心，他那边已经把刀磨好了，就等着往鬼子心口上捅了！」


    「我等还是低估了沈先生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