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还是低估了沈先生的气度！」


    负责后勤的老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既佩服又惭愧的表情。


    「面对千夫所指，换了我，我做不到。」


    「被满天下的人指着鼻子骂屠夫丶莽夫丶刽子手，我怕是连饭都吃不下。沈先生倒好，不吵不闹，不辩解，不反驳，直接酝酿一个大阵仗！」


    「我看不是不生气。」


    一个一直没开口的参谋长突然说话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先生也是人，怎么可能不生气？」


    「他不是不生气，他是把所有的气都撒在鬼子身上了。」


    「那些骂他的人，他不计较，不报复，因为那些人不是他的敌人。」


    「敌人是谁？是鬼子！沈先生把所有的火，所有的恨，所有的刀，全对准了鬼子！」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那种憋了很久丶终于找到了出口的丶畅快淋漓的笑。


    有人拍桌子，有人拍大腿，有人端着茶缸子笑呛了，水洒了一桌。


    副总也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笑完了，用手指抹了抹眼角，不知道是笑出来的泪还是别的什么。


    「好！好一个把气撒在鬼子身上！」


    「这才是咱们认识的沈先生！不抱怨，不解释，不跟那些糊涂人计较，只把枪口对准真正的敌人！」


    笑完了，屋里又安静下来了。


    副总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这件事，恐怕我等也做不了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这不是炸一个据点，不是炸一个师团，这是战略层面的行动，得请示大后方。」


    没有人反对。


    副总指挥站起来，走到电报员身边，口述了一份电文。


    不长，把事情说清楚了，把沈望的方案说清楚了，把可能的风险和后果也说清楚了。


    最后加了一句：「请指示。」


    电报发了出去。


    屋里的人谁都没走，谁都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等着。


    墙上的挂锺滴答滴答地响，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


    有人把凉了的茶喝了，又续上热的；有人把掉在地上的馒头捡起来，放在桌上，没吃；有人站在窗前，看着东边的天，天很蓝，蓝得透亮。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


    通讯参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步子很快，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他把电报递给副总，声音都在抖。


    「副总，大后方回电了。」


    副总指挥接过电报，看了一眼。


    一个字。


    就一个字！


    炸！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咬着后槽牙，有人眼眶红了。


    副总叫来通讯参谋，回电治城：「同意计划！行动代号：八么么久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于祝八么么久两…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


    治城。


    沈望捏着那份回电，目光在「同意计划」三个字上停了两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并不意外。


    只是大后方那个「炸」字，比他预想的还要乾脆。


    这种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又不是李梅烧烤那种毁城式的轰炸，几百架飞机铺天盖地地把一个城市烧成白地。


    十架轰六，九十吨燃烧弹，扔在东京市中心，能烧多大一片？


    撑死了把皇宫丶首相府等地方烧了。


    其实这更像是一种宣示。


    老子现在也能打到你家了！


    在咱家，你最好收敛一点！


    不然天天炸你！


    沈望揣着命令，来到机场。


    机场上，高子龙正蹲在轰六的起落架旁边，跟地勤检查最后一组轮胎的胎压。


    看见沈望过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正要敬礼，沈望摆了摆手。


    「命令下来了。」


    沈望的声音不大，但周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总部同意！行动代号：八么么久两！」


    「十架全部出动，挂燃烧弹，天亮后出发，天黑前返航！」


    第一飞行大队的队员收到命令，眼睛全亮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高子龙的声音洪亮得像敲钟，震得旁边的机翼都在颤。


    本来沈望也是准备去的，这等勒石燕然之事，大丈夫怎可错过？


    而且万一真的炸死了召核男孩或是上等兵，那得多少军功值？


    可没想到副主任来了，而且把他看的死死的，说什么也不同意！


    「副主任。」


    沈望的语气软了半度，带着点商量的意思。


    「您就同意我去吧，我就坐领航机上，不投弹，不操作，就在旁边看看。」


    副主任没说话，还是那么看着他。


    「高子龙带队，我放心，可这么大事，我不去，心里不踏实。」沈望又补了一句。


    副主任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铁板上的钉子。


    「沈先生，您是总指挥！总指挥的任务，是指挥，不是冲锋！您在天上，出了问题，谁拍板？飞机被打下来，谁坐镇？」


    沈望叹了口气，他到底没胆子跟副主任干一架！


    虽然副主任身高不高，体型不大，而他已经是20点体质，可就算他200点体质，他也不敢跟副主任动手啊！


    两人对视了足足五秒。


    沈望先移开了目光。


    他转过身，面朝那排轰六，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我不去！」


    副主任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眼底那层紧绷的东西，松了一线。


    沈望站在跑道边上，面对整装待发的第一飞行大队，下达最后指令。


    「进行最后一次模拟演练！」


    「天亮后出发！」


    「是！」


    高子龙猛地应了一声，脚跟磕在一起，磕出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已经站在各自岗位上的飞行员和地勤，大声喊道：


    「第一飞行大队，进行最后一次模拟演练！各就各位！」


    机场上瞬间活了过来。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该干什么，该在什么时候干什么。


    没有人多走一步路，没有人多说一句废话。


    「加油！」


    油车司机一脚油门，车头猛地一顿，又稳稳地停在轰六的机翼下方。


    加油工跳下车，扛着油管跑过去，拧开油箱盖，把油管插进去，动作一气呵成。


    「挂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