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的桃木剑悬在半空,剑身上的符文忽明忽暗。
供台底下白狐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后腿的妖魔箭随着它的动作晃了晃,黑血顺着皮毛滴在泥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它龇着牙,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明明站都站不稳,却摆出了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师兄,你别说,它看起来还真有些可怜。」
沈知意拽了拽他的袖子。
陆长生没说话,鼻尖动了动。
空气里有一丝极淡的妖气。
他走上前,无视白狐龇牙的威胁,伸手轻轻将它抱了起来。
白狐挣扎了两下,却因为伤口剧痛,只能软软地瘫在他怀里,眼睛里满是警惕。
「别动,箭上有妖气,再动毒就扩散了。」
陆长生皱着眉,小心地拨开它后腿沾血的皮毛。
「这是被同族妖兽的妖魔箭所伤,还好,我青云观有专门治疗妖物外伤的青云驱邪术。」
他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轻轻覆在白狐的伤口上。
金光缓缓渗入,白狐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喉咙里发出舒服的轻哼。
沈知意捡了些乾柴,在角落里生起一堆火。
火光跳跃着,映得两人一狐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她凑过来看了看白狐的伤口,气鼓鼓地说:「这么严重,欺负这么好看的小狐狸,要是让我抓着那个凶手,一定要把他吊在树上打三天三夜!」
陆长生笑了笑,打趣道:
「就你现在的水平,不被人家吓哭就不错了,还吊起来打。」
「师兄!」
沈知意故作生气地跺了跺脚。
「你就不能多夸夸师妹我吗?我可是咱们青云观符咒画得最好的弟子!」
陆长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你啊~」
说完,他便不再说话,专心催动真气,一点点将白狐体内的邪毒逼出来。
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陆长生因为耗费了大量真气,睡得格外沉。
他是被脸上毛茸茸的触感弄醒的。
睁开眼,就看见那只白狐蹲在他胸口,正用冰凉的鼻尖轻轻蹭他的脸颊。
看见他醒了,白狐往后退了退,蹲坐好,尾巴轻轻扫着他的胳膊。
「醒了?」
沈知意端着两个烤红薯走过来,扔给陆长生一个。
「你可真能睡,太阳都晒屁股了。你看,小狐狸都醒了好久了。」
陆长生坐起身,接过红薯。
白狐立刻跳到他的腿上,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红薯。
陆长生掰了一小块,递到它嘴边。
白狐闻了闻,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师兄,总不能一直叫它白狐吧。」
沈知意咬了一口红薯,含糊不清地说。
「嗯,也是……叫什么呢?」
陆长生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诶?你干嘛呢?」
陆长生抬头,只见沈知意正追着白狐满屋子跑。
「让我看看这小家伙是男的女的,好起名字啊!」
沈知意一边跑一边喊。
陆长生一拍脑袋,满脸无语。
白狐也像是被她追得烦了,猛地停下脚步,用爪子在地上快速划了几下。
沈知意凑过去一看,惊讶地大叫:
「我去?师兄,这家伙还会写字呢!好有灵性啊!」
陆长生走过去,只见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女字,虽然笔画四不像,但勉强能认出来。
「看来是个母的呢。」
沈知意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说。
「嗯,要不就叫小白?多好记。」
「额……」
陆长生嘴角抽了抽。
「这太随便了吧。」
「那叫小狐?」
「算了,还是我起吧。」
陆长生严重怀疑,沈知意这个名字是不是她父母随手起的,怎么这孩子一点起名的天赋都没有。
他看着白狐雪白的皮毛,像琉璃一样纯净的眼睛,轻声道:
「白狐……司……不如就叫司璃吧。司掌琉璃的司璃。」
「司璃?哇哦,师兄你起名字还是蛮好的嘛,仅次于我。」
沈知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
陆长生懒得跟她争辩,你开心就好。
沈知意抱起白狐,在它脸上亲了一口:
「司璃,以后你就叫司璃了!记住了吗?」
司璃甩了甩尾巴,算是答应了。
三人收拾好东西,沈知意继续背着她那一大堆包裹,继续赶路。
走了三天,终于到了最近的县城。
进了城,沈知意立刻被街上的热闹吸引了,拉着陆长生东看西看。
司璃则安安静静地盘在陆长生的脖子上,雪白的皮毛围了一圈,远远看去,就像戴了一条毛茸茸的白围巾。
晚上,清月客栈。
「听说了吗?城西的张家大院又出事了!」
「怎么了?不是已经请了捉妖师去做法了吗?」
「嗨,别提了!那捉妖师就是个骗子!昨天晚上,张老爷的小妾又被吓得晕过去了,现在整个张府人心惶惶的。」
「造孽啊,也不知道是惹了什么东西,都闹了快一个月了。」
「是啊,张老爷还悬赏了三百两银子,结果到现在也没解决。」
银子!
陆长生和沈知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商机。
第二天一早,两人一狐便往城西的张家大院走去。
只是,刚到门口,就看见两个穿着捉妖师衣服的人正指挥着下人摆祭坛,嘴里念念有词,挥舞着桃木剑。
「又是两个招摇撞骗的。」
沈知意撇了撇嘴。
陆长生走上前,对门口招待那两个捉妖师的张老爷说道:
「张老爷,在下是青云观的弟子,听说贵府闹邪祟,特来此处看上一看。」
张老爷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见陆长生不过十七出头,沈知意更是看着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脸上立刻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这个……两位,实在不好意思,我已经请了王仙师了,就不劳烦二位了。」
「切,那两个是骗子,根本除不了妖。」沈知意忍不住说道。
「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呢!」
王仙师听见后,立刻转过头,吹胡子瞪眼地说道。
「在下捉妖三十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你们两个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陆长生见状,也懒得跟他争辩,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铜铃,递给张老爷:
「这样吧,张老爷,这个是驱邪铃,所有邪祟靠近,铃声一响就会被吓跑。你先拿着,要是没用,再扔了也不迟。」
张老爷皱着眉,半信半疑地接过铜铃,随手揣进了怀里。
陆长生也不多说,带着沈知意和司璃转身离开了。
回到客栈,沈知意气鼓鼓地说道:
「什么人嘛!居然不信我们!等着看吧,今晚那两个骗子肯定要倒霉!」
陆长生笑了笑,摸了摸脖子上的司璃:「别急,肯定会有人来请我们的。」
夜幕降临,张家大院。
王仙师和他的徒弟摆好祭坛,点燃了香烛。
王仙师拿着桃木剑,在祭坛前跳来跳去,嘴里念着乱七八糟的咒语。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院子里的蜡烛瞬间全部熄灭。
「谁?谁在那里?」
王仙师吓了一跳。
黑暗中,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
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缓缓从井边飘了过来。
她脸色惨白,眼睛里没有瞳孔,指甲又尖又长。
「我靠,真……真有妖啊!」
王仙师的徒弟吓得大叫一声,转身就跑,却被猫妖一爪子拍飞出去,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王仙师吓得腿都软了。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我是骗子,我不该来这里骗钱的!求大仙放我一条生路!」
猫妖根本不理他,径直朝着正屋走去。
张老爷正躲在屋里,吓得浑身发抖。
看见猫妖进来,他尖叫一声,转身就跑,却不小心摔倒在地。
怀里的驱邪铃掉了出来,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猫妖听到铃声,立刻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
第二天一早,陆长生三人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城,就听见客栈楼下一阵喧哗。
「仙师!仙师留步!」
张老爷带着两个管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