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还将磕巴时的话瓣停在有着另一种不体面含义的词汇上,候润泽戳戳前座男生,凑到耳边咧着嘴叽里咕噜边说边笑。
谢安之也不会,只能坐着替程素捏一把汗,听到候润泽的污言秽语,狠狠向窗边瞪过去一眼。
“高潮……我觉得应该是……”程素双手端着练习册,封皮已经被揉搓起了褶皱。
程素语感很好,不论是阅读还是作文,她的灵气总会顺着笔尖和文字向潺潺溪流一样淌出来。
候润泽和前座的交头接耳就没停过,一下没控制住笑得失了声,污秽的单音字节尖锐地从他嘴里滑出。
关介只是抬眼向窗边望了望,走下讲台,缓步来到程素桌前,看见了她写得满满当当的作业,让她坐下再想想。
“候润泽,”
关介背过手去,从教室后排绕到了候润泽所在的靠窗那列。
“我觉得小说的高潮应该在九到十三段,主要写了……”候润泽提前组织好了语言,利索起立,正准备侃侃而谈。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解释一下,你刚才在和前座笑什么?”
关介打断了他,随着最后一个字音的落下,正好站到候润泽身前。
一股被洞悉感排山倒海地从头顶倾斜而下,压得候润泽浑身生了一层冷汗。
“是什么让你这么失态?为什么敢在座位上说,站起来却讲不出个所以然?”关介平缓地向前迈了几步,微微侧头看向候润泽。
“我……我刚才没……”候润泽脸上已经有些挂不住,干笑几声:“我看她吭哧瘪肚半天也答不出来,我就在底下……念答案……就就这样。”
“是吗?”关介凛冽的目光再次和候润泽飘虚不定的眼神对撞:“你刚才脑子里想的恐怕不止这些吧?”
颇有些明知故问的意味。
“你打开词典看看,‘高潮’有几种解释?”
候润泽的前座一动不敢动,和候润泽一样汗流浃背。
“高潮是水位最高时波涛汹涌,是事物发展的最高阶段,是戏剧矛盾冲突的顶点,是音乐中最震撼的部分。”
关介正色道,顿挫有致。
“这么多雄浑壮丽的事物,为什么你的脑子里却只有动物的本能解释?”
程素低下头,如有心事地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谢安之一面打量着窗边候润泽的神情“幸灾乐祸”,一面轻抚着程素的背安慰她。
“学习文化的目的是什么?就是要对抗动物的本能,让脑子里装下更多的高尚和美好。”关介说得很直接,不加掩饰,全程下来没有充斥愠意的吼叫和劈头盖脸的谩骂:“这才不枉为人。”
他见颜面扫地的候润泽久久埋头站着,头也不回地回到讲台:
“不耽误时间,继续,候润泽念你的答案。”
“第一点,叙述视角上,采取第一人称限知视角和第三人称全知视角相结合的写法……”
……
“大家先冷静一下,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大家都不远万里地来到我们现场见两位老师……
今天这个特殊情况显然是个意外嘛,我相信咱们两位嘉宾老师、柒夭工作室,包括我们主办方都是想为大家呈现出……
啊是是是,我们也一定会尽快给出处理方案,给大家一个答复的,请给我们一点时间……”
[签售事故直拍,蹲一个后续]
[神经主办方!神经工作室!从九点开场就开始排队,我理解你谁理解我啊?]
[就是,代入粉丝视角真的会气死]
【关介】:出了点意外,我现在在往你们的场馆赶。
【关介】:一会能出来接我一下吗?
【关介】:没事了。
【关介】:你还好吧?
……
庄徽声摁灭手机,向后仰靠在派出所粉刷平整的白墙上,喉结酸涩地上下滚动,眼神空洞,视线里只有单调的天花板。
“庄先生。”浅蓝色制服的实习警员推开玻璃门。
庄徽声应了声,麻利起身。
“你到这边签个字就可以回去了。”
警员在庄徽声面前摊开一张材料,将笔递到他面前时最后提醒:“要不你再最后确认一下,确定不接受和解吗?尚不构成犯罪的寻衅滋事,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行为人认罪、悔罪,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或获取被害人谅解的,可以从轻处罚。”
“不和解。”庄徽声说得斩钉截铁,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悔罪认罪从来不是陈秀敏的做派,她甚至还会在进拘留所的前一秒指着庄徽声鼻子骂他白眼狼。
赔偿损失更不用想,没砸成舞台没砸成设备可能都是她的遗憾。
庄徽声签了字,推门离开派出所。
天黑了,派出所门口的路灯不是很亮,阴阴沉沉的,青白色照得庄徽声的眉眼更显凉薄。
凉薄就凉薄吧,任凭你怎么说我,大义灭亲也好,白眼狼也罢。
天知道他半年前是下了多大决心来到连阳,设备、房租,他对这些统统没有概念,单凭着一腔热情,任那份果敢,在并不胸有成竹的自己身体里横冲直撞。
几乎没有一个工作室会来者不拒地相信一个没有任何经验,又是非科班出身的配音爱好者,万幸的是,他能遇到柒夭,她耐心听过他的故事,又是那么信任他,给了他无数次进棚的机会,祝他在自己选择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