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老师,”电梯厢的狭小空间里,庄徽声的每一个字都像沾了雾气,沉沉地缀着:“我以后要是租不起房子了,你能养我吗?”
关介矜持地在庄徽声面前收敛自己满极将溢的担心,带着淡淡的戏谑意味:“那你明天准备好证件,我带你去签成年意定监护。”
电梯很快升到六楼,不过三四秒。
“我说真的。”庄徽声趁关介低头开门锁时敛了敛表情,边靠墙换鞋边低声咕哝:“我和工作室解约了,火锅店那边也让我先停职。”
客厅没开大灯,玄关处略显昏黄的光线照着庄徽声的半张侧脸。
关介双唇轻颤,而后倏然抿紧了,犹豫再三开口:“他们会向你索要违约金吗?”
“违约金倒没有,主办方那边主张陈秀敏寻衅滋事,会让她索赔一部分,不过我没答应和解,所以我担心……这烂摊子最后还会落到我身上。”
庄徽声低着头,紧锁的眉宇间说不清是疲惫还是沉痛。
“别过度担心那些可能发生但还未发生的事。”
关介沏了点水,也为庄徽声倒了一杯,端着进了卧室,示意庄徽声也跟进来。
关介打开台灯坐到桌前,将庄徽声的那杯水放上床头柜。
书桌上还放着他出门前没来及关的电脑,屏保上的日照金山在黑漆漆的房间里亮着高饱和的色彩,随着二指在触控板上的一下轻划变成白花花的excel表格。
“你要不要帮我把成绩登记一下?”关介轻声问道。
“啊?……好。”庄徽声不明所以地接过关介递来的电脑和两沓卷子,盘腿坐在关介的床上,靠着附了软包的床头。
或许关介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刻意为他找了活干。
不可置否的是,随着指尖在薄膜键盘的一阵阵敲击,刚才压在心头的那股钝痛感,如真是轻了些许。
庄徽声向前坐了坐,想借多一点关介桌上的光线。
冷光清冽,像关介的人一样,沉静,寡淡,又理性。
第21章ch.21晦涩通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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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花花的excel表格秩然木讷,拓在视网膜上,久而久之,看得人头晕眼花。
庄徽声登记完了七班的成绩,将其中一沓卷子放回关介的书桌。
“关老师?”他窃窃地抬眼对关介察言观色,小声试探。
关介只是简单应了声,视线没有离开过课案,和庄徽声的对话也就这样没了下文。
庄徽声的睫毛在冷色调的灯光下轻微闪了闪,像是故作勇气才开口:“我……”
“你说吧,我会听。”
关介端起水杯轻抿一口,镜片前蒙上一层水雾。
他早就猜透了庄徽声的心之所想,特意将声音放轻,像是长流夜色中过滤不出的旖旎:“我刚才并没有冷落你,只是留给你冷静下来组织措辞的时间,方便你更好表达,也方便我听。”
“今天下午在派出所的时候,那个警察问过我好多遍,到底要不要和解,我不止一次地拒绝,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庄徽声将电脑稳稳放到一旁,抱上并着的双膝,将自己蜷成一团:“我当时都想好了,哪怕这点事以后被扒出去,连带着我的真实姓名、家庭住址、亲人关系、教育经历一起被扒出去,哪怕以后网上对我的所有评价都是‘没有文凭的白眼狼’我也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但现在我……”
庄徽声喉头哽了哽,前言不搭后语地组织着措辞:“我知道她又不是被判无期,又不是被判死刑,但我就是……”
“愧疚于自己离经叛道?”
关介像是能在庄徽声每一个逻辑破裂的混乱字句中,捕捉他那一尾灵动的情感。
“是。”庄徽声顿了顿,垂眸应答。
把亲妈送进局子,不管怎么解释,多少都有点倒反天罡。
“虽然当时撂下一句‘不和解’给我自己说爽了,但现在心里怎么这么别扭呢?”
受不了一到晚上就自发觉醒的过于感性的思维。
庄徽声咳气一声,错神晃头:“啊——烦死了!”
“你想听我的想法吗?”塑料清脆碰撞一声,关介合上笔帽。
他向来在陈述观点前询问对方的意愿。
庄徽声的洞察力远不如关介的敏锐,他无法判断关介接下来的话是对自己的赞扬还是批判,但这都无所谓,他只想听关介和他说话,不论什么内容。
在深沉的夜幕里,关介的声音会让他心安。
“当然。”
“你是担心自己处理家事的做法会被一群和你毫不相关的人无端指责,还是妄自菲薄地认为,自己没有那个权利,在质疑你的人群前,冠冕堂皇地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子女与父母的亲情,亦或是几世同堂的传统大家庭,本质都是依靠血缘,被动搭建起来的关系,而具有社会性的人,选择与什么样的人发展什么样的关系,以什么样的方式相处,都应该有主观能动性的参与。”
关介换了个更浅显的说法。
“我不否认,甚至特别赞同,这个世界上那种至真至纯、血浓于水的亲情仍占大多数,但绝不能以压倒性的比例优势,强迫所有人敬畏、甚至忌惮这种客观形成的关系,去霸凌困于‘亲情’绑架之人那些力所能及的反击。”
大学时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