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记忆并不好,毕业后单删了所有同学,连毕业典礼也没去。
群里在热火朝天地讨论什么时间地点,看样子大概是在商量同学聚会。庄徽声没有群里任何一人的好友,所以没有备注,群里每个人都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像和昵称,他根本不知道谁是谁,也不想知道。
庄徽声果断将群设了免打扰,关掉页面继续审读小说,但心间却莫名一阵沉闷,像缀了铅。
一门之隔的卧室里,与庄徽声道了晚安后,关介并没有立即睡去。
他背靠房门,久久未动,思考着一些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关于徽声,关于他自己。
深夜很静,再微小的声音也会被放大。
关介听见客厅渐渐没了嘁嘁嚓嚓的打字声,便轻手轻脚地扭动把手,缓步来到沙发前。
庄徽声已经睡了,电脑屏保和头顶灯光一并映着他的半边侧脸。
关介纷乱的心绪隐隐攒动,几个月,准确点,两个半月,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庄徽声的轨道渐有交集,从邻居变成室友,他庆幸自己见证了庄徽声二十多岁的年轻生命里几乎所有的重大变故:起早贪黑打两份工、家人反对、与公司解约、从头开始单干创业。
关介也有想过,如果这些都称不上“几乎所有”与“重大”,那这个世界简直太为难庄徽声了。
可庄徽声还是很松弛,虽然他也天天在嘴上停不住地抱怨,但仍朝气蓬勃的,像是能随时跳起来给这个世界一个大嘴巴子,然后大骂:让你为难老子!
关介想过以“过来人”的身份替庄徽声挡下,但这或许就是庄徽声必须经历的,他也不好居高临下地同情怜悯什么。不然,那天他对庄徽声说的“时代和观念的发展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得多”“他觉得陌生的,我未必不觉得陌生”就全变成了夫子自道。
关介愈发觉得自己像上个世纪的人,不擅长讲好听的话,什么好话从嘴里说出来都变得摇摇晃晃的,像凛冬哈出的雾虚虚的空气一样,冰冰凉。
庄徽声侧身蜷缩着熟睡,落地灯为他勾上金边。
关介替庄徽声将电脑合上放上茶几,为他盖好了被子。
“下面有请优秀毕业生代表唐秩饶上台发言。”
七月,仲夏,毕业典礼。
河县二中校门口的土路上铺了条红地毯,年年如此,微微晒白掉色,破烂边缘被路过带起的风吹得毛毛碎碎。
“……最后我想对学弟学妹们说,青春是不朽的长诗,愿此生拒绝平庸,直面苦难,逍遥山河,星途灿烂。谢谢。”
唐秩饶还是那么大气端正,像他音宽洪亮的播音腔一样。
庄徽声躲在操场边的银杏树下。高中留给他的记忆不是很好,毕了业他只想和高中的一切完全断联。
他隔着掉漆的铁栏杆望向操场,看见唐秩饶在一片热烈经久的掌声中走下主席台,再扎进前排老师们的捧捧花束中。
明明和其他学生一样,穿着土里土气的校服,但阳光好像就是格外偏爱他,不吝分毫地将所有流光溢彩汇聚到他周身。
唐秩饶捧花和班主任笑谈,不经意一个转眸瞥见了银杏树后的熟悉身影。银杏树后“偷窥”那人也非毫无觉察,先是一怵,而后埋头背身掩耳盗铃地缩回树后了。
“咱们河县二中啊,呃……虽然比不上城里的重高,但强者,是不会抱怨环境的,就像你们学哥唐秩饶……”
教导主任站上台,举着红布包裹的麦克风即兴演讲。
“嘿,小庄!”
唐秩饶趁机绕到栅栏门边,将刚发的奖状卷成筒状戳了戳庄徽声的肩头调笑道:“你不是说不来吗?”
庄徽声抿抿嘴唇,不太好意思当面说出“我只是想来看你”这样的话,抱膝蹲下,双手扶着栏杆顾左右而言他:“我又没进去。”
“你说你这何必呢,”唐秩饶盘腿席地而坐,像是能猜透庄徽声所有的小心思:“你讨厌归讨厌,以后出了学校谁认识谁啊,但是毕业典礼还是挺有纪念意义的,不然,你也不会偷摸来看我演讲吧?”
“我……谁偷摸来看你?”
栏杆掉漆,握久了手上会沾上一股难闻的铁锈味,庄徽声双掌合并上下摸搓,倚着墙角稳定他蹲下的重心。
唐秩饶默许了自己在庄徽声眼里自作多情,低眸笑笑,油绿银杏叶的疏影映在他崭净的校服上,斑斑驳驳。
“我看了前几年的分数线,我中传应该是稳了,你多少分来着?五百九十……”
“596。”
唐秩饶重复着这个数字,略有思忖,叨咕了几个北京的高校名字:“如果今年分数线和去年差不多,你有很大机会,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去北京了!”
“好啊,好啊。”
不像唐秩饶的雀跃,庄徽声笑得很恬静,树影落在他身上,微风一吹,那些光点就在他的发丝间、衣领上摇摇曳曳。
“欸,你刚刚说的那几所学校都是什么来着?我记一下。”
“没事,晚上填报志愿的时候我给你,记得提醒我哈。”
……
全敞的窗户不进一点风,桌上落灰的电风扇木讷地左右摇头。
闷,燥。
“妈,我同学的录取通知书都发下来了,为什么我这边连信息都还没收到?”
“哎呀着什么急?你那同学不是艺考还是啥考的嘛,都不一样的,还能少了你的不是?”
“他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