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照出一张年幼的脸。
十四岁。
她穿着那条裙子——阿妈做的,宽宽大大,照十八岁的身量做的,结婚穿的裙子。裙子太长,拖在地上,沾了码头的水。
阿玉抬起头。
整座城张着嘴,等着吞下她。
第22章我负责奇迹
太阳很烈,晒得梁戈后颈发烫。
码头上人来人往,扛货的、叫卖的、骑摩托车拉客的。
王小河却看着那根缆绳。
“你看到了吗……梁戈,这就是旧堡。”
晨光照着他侧脸。帽檐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能卖力气就卖力气,卖到骨头坏了,站不起来为止。出了事算运气不好,命硬的继续干,命不硬的就换个人顶上。卖不了力气,就卖自己还被人惦记的东西,能换一天是一天……”
说着,他似乎晃了一下。
梁戈上前扶住他:“也许她没进去,她没准饿了,先去找吃的了。再说船提前到港,人多眼杂,说不定是被人带去登记了,也可能还在码头——”
王小河却打断道:“她根本没被当作孩子。”
太阳同样晒着他的后颈,已是一片发红。
“她从小就知道捡鱼头,码头卖冰块。”
“阿爸说去狮城找活干,再也没回来。阿妈没念过书,去码头卖冰块,站一整天,挣十块。”
十块,够买一碗粥,两块鱼饼。
“我小时候以为,只要我坚持下去,就能让旧堡不一样。”晨光照着他侧脸,“十四年了,阿玉十四岁。最后还是去卖鱼,剥虾,在工棚里缝衣服,或者,来这种地方。”
他笑了一下。不是笑。
“旧堡养不出孩子,只养得出下一代旧堡。”
那根缆绳还在晃。
王小河弯下腰,突然,肩膀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
他在干呕。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只是弯着腰,一下一下地干呕。手攥着电线杆,攥得指节发白。后背绷得很紧,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在t恤下面起伏。
梁戈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辉哥说,旧堡是王小河的暴力王国。他拿街坊当血包,不听话就送人出海喂鱼——而眼前弯下腰、干呕的王小河,正在质问着这一切。
难道辉哥嘴里,竟是没有一句实话?
梁戈看着他的背影,像看一场雨,看一艘船靠岸。
突然,他的胃抽了一下。
没有任何预兆。痛苦突然就开始了。
像有人攥着他的胃,慢慢攥紧,再紧一点,再紧一点。
梁戈差点干呕出来。
这不是他的感觉。
阿玉只是个名字,旧堡只是个地方。
就连王小河,也只是个任务。
但胃里又是一阵绞紧。
像是有什么东西,比他先反应过来。身体竟然在替他发作,梁戈的自我意识疯狂燃烧:
难道小王子一不高兴,他就要跟着痛?从今往后。一辈子。都这样?
他必须找到解决办法,还自己自由。
远处有人在喊,喊什么听不清。
电线杆上贴着一张纸,什么广告,被撕了一半,剩下的在风里扑扑地响。
王小河直起腰,眼神在那半撕的广告上停住。
金色沙湾。
霓虹灯,酒杯,女人的剪影。纸已经卷边了,上面印着几个字:高薪诚聘,日结。
最上头有个图案。很小,藏在角落。
梁戈也看过去:“什么?”
王小河瞳孔紧缩,把那张纸从电线杆上撕下来。背胶已经干了,一撕就掉。
梁戈也认出了,是腾龙的标。
王小河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我要进去。”
“找阿玉?”
“不,他们能骗一个,就能骗第二个……”
他看着那扇门。门口的水还在冲,水花溅起来,在晨光里亮了一下。
“我要把这里端掉。”王小河说。
傍晚,金色沙湾后门。
与前门那种金灿灿的风格不同,这边就是水泥墙,灰的,有几处长了青苔。
墙根堆着几个黑色的大垃圾袋,鼓鼓囊囊的,边上淌出一滩浑水,苍蝇在上面飞。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离门二十来步,一个榴莲摊支在路边。
三轮车改的,车板上铺着油布,上头码着十几颗榴莲。
旁边一个小炭炉,炭火烧得红红的,上面架着个铁网,烤着几块榴莲肉。
老板坐在小马扎上,用张旧报纸扇着炭火,烟往一边飘。
“猫山王啦,今天最后三颗!”
他朝路过的客人喊。
“买一颗,里面的靓女给你笑到天亮!”
几个摩托仔笑着起哄:
“老板,又骗人啦!上次说买榴莲送啤酒,送个屁!”
“送个屁也是送嘛!”老板头也不抬,手起刀落,刀劈进榴莲壳里——
咔一声,壳裂开,露出金黄的肉,在灯下油亮亮的。
摩托仔们笑得更响了。
这时一个人走来。
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脚步不快,但直直地朝着摊子来。摩托仔们的笑声小下去,拿烟的手停在半空。
不像来开心的。
老板手里的刀顿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眼睛眯成缝:“先生,吃榴莲啊?猫山王,正宗彭亨州来的,今天最后三颗——”
“多少钱?”那人打断他,声音很闷,没什